“还有张海龙那边转过来的,海龙酒楼百分之四十的股权认购书。”
梁自峰的手指死死按在那些档案袋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全押上。”
“把这些东西,明天一早全部拿到县信用社去办抵押。”
“按照最高杠杆,给我把那两百万的窟窿填平。”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那个老旧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皮猴瞪大了绿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峰哥你疯了?”
皮猴的声音都在打颤,手里的计算器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可是咱们拿命拼回来的全部家当啊!”
“这要是竞标输了,或者中间出了什么岔子,银行可是会来收船封厂的!”
“到时候咱们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了,直接一夜回到解放前啊!”
梁自峰没有理会皮猴的崩溃。
他把目光投向了一直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沈文君。
沈文君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披着一件质地硬挺的风衣。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拿著名贵的钢笔做记录,而是双手捧著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茶缸里装着半杯早就凉透的白开水。
在这个充满了柴油味和烟草味的渔民办公室里,她这个省城大小姐显得格格不入。
但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梁自峰。”
沈文君放下茶缸,瓷器与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你知不知道,县里这次招标,采取的是暗标形式。”
“大家把底价写在信封里,当场拆封,价高者得。”
“你就算把所有的身家都押进去,凑齐了保证金和首期款。”
“如果在价格上被人压了一头,你这也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而白白承担了高昂的抵押利息。”
沈文君站起身,走到梁自峰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她能清晰地闻到这个男人身上那股混合著海水和烟草的粗粝荷尔蒙气息。
“你有多大的把握?”
沈文君直视著梁自峰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梁自峰没有躲避她的视线。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甚至不惜和家族决裂的女人。
“十成。”
梁自峰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只要资金到位,我保证那个码头上的旗子,刻的绝对是‘深蓝’两个字。”
沈文君看着他眼底那团熊熊燃烧的野心之火。
那种极致的自信和疯狂,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她所有的理智和权衡利弊都绞得粉碎。
她突然笑了。
笑得绚烂,甚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江湖匪气。
“好。”
沈文君转过身,从随身的那个爱马仕手提包里,摸出了一个红色的存折。
她走过去,将那个存折轻轻地放在了那三个牛皮纸档案袋的最上面。
“这是我从小到大攒下的压岁钱,还有我母亲留给我的一笔私房钱。”
“一共六十万。”
沈文君转过头,看着梁自峰,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义无反顾的决绝。
“我把它也押上。”
“梁自峰,要是输了,我就只能去你的船上当煮饭婆了。”
梁自峰看着那个红色的存折。
他没有去说那些虚伪的感谢话,也没有矫情地推辞。
他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握住了沈文君那只白皙的手。
手心传来的温度,在冰冷的雷雨夜里,显得尤为滚烫。
“你这辈子,只能当老板娘。”
梁自峰松开手,转头看向窗外的暴雨。
“猴子,整理文件。”
“明天一早,去银行。”
同一时刻。
龙岐镇边缘,城中村深处的一栋破败老宅里。
屋顶的瓦片年久失修,冰冷的雨水顺着墙角的裂缝滴答滴答地漏进屋里。
地上摆着几个接水的塑料盆,发出单调烦人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令人作呕的劣质散装白酒味。
金牙炳像是一具行尸走肉,瘫坐在一张断了半截腿的老式太师椅上。
他身上那件曾经象征著身份的真丝对襟大褂,此刻沾满了泥污和酒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那双原本总是透著阴毒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