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政府大院外的那面红砖公告墙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浆糊味。
几张盖著刺眼红印章的大白纸,被办事员用刷子粗暴地贴在墙面上。
浆糊还没干透,顺着纸张的边缘往下滴,落在满是烟头和痰迹的水泥地上。
周围挤满了镇上大大小小的生意人和船老大。
人群中透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躁动,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锅快要烧开的浑水。
这是关于龙岐港三号深水码头私有化运营及扩建招标的正式公告。
对于普通渔民来说,这只是一张纸。
但对于真正有野心的人而言,这是一张通往龙岐镇最高权力的加冕诏书。
三号深水码头,拥有龙岐港最深的吃水线,能直接停靠五千吨级的远洋冷藏运输船。
谁拿下了这个码头的五十年运营权。
谁就等于死死扼住了整个龙岐海域的咽喉,垄断了未来海产品进出口的唯一通道。
深蓝渔业二楼的总裁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跳动的声音。
沈文君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身上穿着一件极具质感的黑色职业套装。
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正翻看着面前那摞厚达上百页的竞标企划书。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梁自峰没有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没有打领带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了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
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远处那片被海雾笼罩的灰色码头。
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
青灰色的烟雾顺着玻璃窗缓缓上升,模糊了他那张冷硬如铁的侧脸。
皮猴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手里紧紧攥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走到办公桌前,皮猴小心翼翼地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仿佛那里面装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峰哥,沈总。”
皮猴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三百万的竞标保证金,已经全部转入县招投标中心的指定监管账户了。”
“这是银行开出的资金冻结凭证和回执单。”
三百万现金。
这几乎抽干了深蓝渔业目前账面上所有的流动资金。
这是一种不留任何退路的豪赌。
沈文君抬起头,将那份回执单抽出来看了一眼,随后夹进了企划书的最核心位置。
“资金到位了,资质审核也没有问题。”
沈文君合上文件夹,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辐射眼镜。
“只要明天的招标会顺利进行,按我们给出的改建方案和报价,拿下三号码头的概率在九成以上。
她的视线转向站在窗前的梁自峰。
“但这是一块太大的肥肉,盯着它的人不止我们。”
梁自峰将手里的烟头按在窗台的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他转过身,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即将胜利的喜悦,反而透著一种如临深渊的极度冷静。
“正规的对手我不怕。”
梁自峰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我怕的是那些活在阴沟里,知道自己上不了台面,就想把桌子掀了的老鼠。”
皮猴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传呼机。
“峰哥,你说的是金牙炳那个老杂种?”
“他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手底下的人全散了,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梁自峰直起腰,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机。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最可怕的不是他手里的牌。”
“而是他那条烂命。”
夜幕降临。
龙岐港的海风变得越发凄厉,夹杂着细碎的冰冷雨丝,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深蓝渔业的制冰厂大院里,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晃。
机器的轰鸣声掩盖了周围一切细微的声响。
大牛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防水胶衣,手里拎着一个强光手电筒,却没有打开开关。
他就像是一座沉默的黑色铁塔,悄无声息地隐没在制冰厂后院堆放著的大量废弃pvc管形成的阴影里。
他的呼吸平缓,这是在边境丛林里潜伏时练出的童子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氨气味和海水的咸腥味。
突然。
大牛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在机器的轰鸣声中,他敏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