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那两扇沉重的生铁大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阴冷刺骨的西北风顺着门缝狠狠地灌了进来。
金牙炳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灰色旧棉袄,佝偻著背,深一脚浅一脚地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门在他身后“咣当”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那股常年散不去的霉味和尿骚味。
他站在光秃秃的水泥台阶上,抬起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没有刺眼的阳光,只有厚重得仿佛要塌下来的阴云。
金牙炳下意识地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口擦了一下嘴角流出的涎水。
手指触碰到干瘪塌陷的嘴唇,那股钻心的刺痛感让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嘴里空荡荡的,那两颗象征着他龙岐镇霸主地位的大金牙,早就被鬼哥那一脚硬生生踹断了。
断裂的牙床还在隐隐作痛,稍微吸一口冷风,那种酸麻感就直窜脑门。
他自由了,暂时。
警方在他办公室里搜出的那包高纯度海洛因,因为上面没有提取到他的指纹。
加上当时现场混乱,大圈帮的人冲进去打砸抢,任何人都有可能趁乱栽赃。
证据链断了最关键的一环。
至于买凶杀人,刀疤脸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圈帮为了躲避警方的风头,彻底销声匿迹,根本没有人出来指证。
金牙炳挖出了埋在乡下老宅猪圈底下的最后一点金条,从省城请了最顶级的刑辩律师。
硬生生地从这必死的死局里,抠出了一条取保候审的活路。
但他现在的样子,连一条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看守所门外没有他那辆黑色的桑塔纳,也没有前呼后拥的小弟。
只有一条满是泥泞和车辙印的土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金牙炳紧了紧身上那件散发著樟脑丸味道的旧棉袄,把双手插进袖筒里。
他拖着那双鞋底磨偏了的旧皮鞋,顶着刺骨的寒风,一步步朝着龙岐港的方向走去。
足足走了三个多小时。
当他再次闻到那股熟悉的海腥味和柴油尾气味时,双腿已经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龙岐港依然是那个喧嚣的龙岐港。
但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已经不再属于他金牙炳。
他像是一个游荡在白天的孤魂野鬼,顺着镇上最偏僻的小巷,悄悄摸到了自己曾经的制冰厂。
原本气派的大铁门上,贴著两道交叉的白色法院封条。
封条被海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几只流浪猫在废弃的泡沫箱里翻找著散发恶臭的鱼骨头。
墙皮剥落的小洋楼死气沉沉,窗户玻璃被砸得稀巴烂。
这里彻底成了一片废墟。
金牙炳站在巷子的阴影里,看着自己半辈子的心血化为乌有,喉咙里发出几声破风箱般的嘶喘。
没有小弟,没有场子,没有钱。
他现在连一碗热汤面都买不起。
“轰隆隆——”
一阵震耳欲聋的重型卡车轰鸣声,从两条街外的水产交易市场方向传来。
金牙炳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转过身,贴著满是青苔的砖墙,像是一只畏光的蟑螂,慢慢地朝着那边挪动。
市场斜对面的街角,有一家破败的杂货铺。
金牙炳躲在杂货铺门外那个堆满空酒瓶的塑料雨棚下面。
透过雨棚边缘垂下来的破布条。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马路对面的那栋崭新的二层小楼上。
“龙岐深蓝渔业”那几个烫金的大字,在阴沉的天色下依然闪烁著刺眼的光芒。
大楼门口简直就是个沸腾的印钞机。
十几辆挂著外地牌照的冷链物流车排成一条长龙,正在排队装卸货物。
大牛光着膀子,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结了厚厚的血痂。
他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声如洪钟地指挥着工人们搬运那些装满顶级海货的泡沫箱。
皮猴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西装,腰里别著最新款的汉显传呼机。
正站在几个鱼贩子中间,手里夹着中华烟,唾沫星子横飞地谈著价格。
那些鱼贩子一个个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姿态,和当年在金牙炳面前一模一样。
这就是权力和金钱转移后最真实的市井百态。
金牙炳看着这一幕,双手指甲死死地抠进粗糙的砖缝里。
指尖磨出了鲜血,混著墙缝里的泥土,变得污黑一片。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一种名为嫉妒和仇恨的毒火疯狂地焚烧。
就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