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制冰厂后墙外,一扇常年锈死的小铁门上的挂锁被拨动的声音。
大牛没有动。
他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的牛眼,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那扇铁门的锁,是他下午巡逻时,奉了梁自峰的命令,故意用钢锯锯断了锁芯,只留下一个完整的空壳挂在上面。
铁门被缓慢地推开了一条缝。
没有发出往常那种刺耳的吱嘎声,显然门轴被人提前注入了机油。
两个穿着深色雨衣的黑影,如同两只敏捷的野猫,悄无声息地顺着门缝溜了进来。
他们没有交流,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进来后,两人立刻背靠背贴在墙根的阴影里,警惕地观察著四周的动静。
这绝对不是镇上那些只会好勇斗狠的地痞流氓。
他们的动作太专业,站位太有讲究,完全是那种在刀尖上舔血的职业悍匪。
大牛的大拇指缓缓滑过手里那根实心螺纹钢的粗糙螺纹。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的神经越发紧绷。
只要他现在冲出去,一棍子就能砸碎其中一个人的脑袋。
但他硬生生地按捺住了骨子里的那股凶性。
峰哥交代过,外松内紧。
要让他们把戏演足了。
两个黑影在确认安全后,开始在院子里快速移动。
他们避开了所有可能暴露在灯光下的区域,精准地绕过了两个假装在打瞌睡的值班保安。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一个人摸到了液氨储气罐的阀门区,用一个小巧的手电筒快速照了一下阀门的结构,随后在随身的本子上做了一个记号。
另一个人则顺着墙根,摸到了停泊在防波堤旁的海王号附近。
他没有上船,只是站在跳板下方的阴暗处,观察著船体右舷主油箱的加注口位置。
几分钟后。
两个黑影在后墙的铁门处汇合。
没有任何声响,两人像来时一样,顺着门缝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大牛从pvc管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扇重新被虚掩上的铁门,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海王号的底舱里。
空气闷热潮湿,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柴油味。
皮猴脱得只剩下一件白背心,浑身沾满了黑色的油泥。
他正和老陈一起,满头大汗地操纵著一台大功率的抽油泵。
粗大的黑色橡胶管连接着海王号的主油箱底部。
另一头则插进了几个隐藏在底舱最深处的备用压舱铁桶里。
“嗤嗤——”
随着抽油泵的疯狂运转,主油箱里那几千升昂贵的零号柴油,被源源不断地转移到了隐蔽的铁桶中。
皮猴擦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水,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梁自峰。
“峰哥,油快抽干净了。”
皮猴的嗓子被柴油味熏得有些发哑。
“主油箱里现在就剩个底子。”
梁自峰站在昏暗的灯光下,手里拿着一个扳手。
“接海水泵。”
梁自峰的声音冷硬,没有丝毫的犹豫。
“把主油箱给我灌满海水。”
“只在最上面留一层柴油的浮油,盖住海水的味道。”
老陈愣了一下,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心疼。
“船长,油箱里灌海水,那内壁的防锈层可就毁了。”
“以后这油箱还得花大价钱清洗除锈,不然发动机会出大毛病的。”
梁自峰走上前,拍了拍老陈的肩膀。
“老陈,一个油箱值几个钱。”
“比起咱们这一船人的命,比起深蓝渔业的未来,这点代价连个屁都不算。”
“灌水。”
老陈不再废话,立刻将抽水泵的管子接通了船外的海水进水阀。
冰冷苦涩的海水顺着管道,疯狂地涌入那个巨大的空油箱中。
这艘承载着深蓝渔业核心战力的钢铁巨兽。
此刻正敞开它最致命的软肋,伪装成一个极度危险的火药桶。
凌晨两点。
海王号最底层的一间密闭储藏室里。
这里原本是用来存放备用渔网的,没有窗户,隔音极好。
一盏防爆灯散发著惨白的光。
一张生锈的铁桌子周围,围坐着深蓝渔业最核心的几个人。
梁自峰、沈文君、大牛、皮猴,还有海后号的船长老陈。
桌子上摊开着一张详细的龙岐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