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金牙炳的最后挣扎
时。

    深蓝渔业大楼那一扇气派的玻璃旋转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梁自峰迈著沉稳的步子走了出来。

    他依然穿着那身得体的黑色西装,但这西装明显已经几天没熨烫了,带着明显的褶皱。

    脚下也依然是那双沾著海泥的人字拖。

    一个穿着夹克衫的柴油供应商紧紧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份报价单,满头大汗地解释著什么。

    “老刘,这油价你跟我玩虚的没用。”

    梁自峰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

    他并没有表现出大老板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而是自然地蹲在了大门口的台阶上。

    烟雾从他深邃的眼眸前飘过。

    “海王和海后两艘船,加上挂靠的几十条小船,我每个月吃你两百吨的油。”

    “零号柴油,每吨再往下压五十块。”

    “你干得了我就签,干不了,明天市炼油厂的油罐车就会开进我的码头。”

    梁自峰的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子让供应商根本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这就是他现在的身份错位感。

    他是个运筹帷幄的渔业公司老板,却依然习惯用最接地气的码头规矩去谈最庞大的生意。

    供应商擦了擦汗,咬了咬牙,在报价单上重新改了个数字,递了过去。

    梁自峰站起身,接过笔,随意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他将笔递还给供应商的那一瞬间。

    梁自峰的动作微小地停顿了一下。

    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一种阴冷、带着浓烈恶意的视线。

    他缓缓转过头。

    目光越过喧嚣的马路,越过那些排队的冷链车。

    精准地投向了马路斜对面,那个堆满空酒瓶的杂货铺雨棚阴影里。

    金牙炳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剥光了皮的老鼠,赤裸裸地暴露在烈日之下。

    两人的视线,隔着飞扬的尘土和浑浊的空气,碰撞在一起。

    金牙炳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在等。

    等梁自峰走过来嘲讽他,等梁自峰指使手下的小弟过来像打落水狗一样羞辱他。

    或者哪怕是给他一个轻蔑的中指。

    只有这样,他心里那团疯狂燃烧的仇恨之火,才能找到一个爆发的突破口。

    然而。

    梁自峰什么都没做。

    他看着那个缩在阴影里、满脸污垢、连牙都掉光了的落魄老头。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嘲笑,没有愤怒,也没有胜利者高高在上的怜悯。

    只有一种绝对的、极致的无视。

    就像是走在马路上,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了一个装满垃圾的破编织袋。

    连多看一秒钟都会觉得浪费时间。

    梁自峰平淡地收回了视线,转过身,拍了拍大牛的肩膀,大步走回了深蓝渔业的大门里。

    玻璃门旋转着关上,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

    金牙炳呆呆地站在阴影里。

    一阵透骨的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张废报纸。

    那种毫无波澜的无视,比任何恶毒的语言、比任何残忍的殴打,都要伤人一万倍。

    它彻底击碎了金牙炳心中仅存的最后一丝幻想和自尊。

    在梁自峰眼里,他甚至连一个值得嘲讽的对手都算不上了。

    “咯吱。”

    金牙炳死死咬著残缺的牙床,口腔里的软肉被咬破,鲜血混著唾液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他没有去擦。

    他猛地转过身,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跌跌撞撞地走进了镇子边缘那片如同迷宫般的城中村。

    夜晚降临。

    这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下水道反上来的恶臭。

    这是金牙炳以前用来关押欠债人的黑牢,现在成了他唯一的藏身之处。

    一盏沾满油污的十五瓦灯泡在头顶摇晃。

    金牙炳盘腿坐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面前放著一瓶两块钱的劣质二锅头,还有一包被揉得皱巴巴的散装花生米。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那张惨白扭曲的脸上,像是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的手里,捏著一张沾满油渍的旧报纸。

    报纸的日期是两周前的。

    但在第二版的右下角,用黑体字刊登著一则不起眼的官方公告。

    《关于龙岐港三号深水码头私有化运营及扩建招标的预通知》

    金牙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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