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海上的规矩,不是靠几挂鞭炮炸出来的。”
梁自峰的声音如同沉雷一般,滚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是靠铁壳船的螺旋桨绞出来的,是靠网兜里那些真金白银的渔获堆出来的。”
他手臂猛地发力。
“刺啦。”
红绸布被粗暴地扯下,随风飘落。
一块雕刻着“龙岐深蓝渔业有限公司”的黑底金字招牌,在刺眼的阳光下,露出了它极具压迫感的锋芒。
没有任何虚伪的客套和仪式感,只有一种纯粹的力量展示。
底下的议论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被这股子毫不讲理的霸气震慑住了。
梁自峰站在台阶最高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这是香港那个霍老板临走前非要塞给他的。
他并不习惯抽这种带着浓烈坚果香气的外国烟草。
他拿出自己那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随意地点燃了雪茄。
浓郁的烟草味道,混合著码头上常年不散的柴油废气味,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这就是他现在的状态。
一半是刚刚跨入资本门槛的老板,一半依然是那个在底舱里闻著柴油味搏命的船长。
他转过身,拿起一块白色的粉笔,在身后那块原本用来记录天气的黑板上,刷刷写下几个大字。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0号柴油供应价:每吨低于市场价三十元】
【制冰配额:深蓝渔业旗下挂靠船只,优先无限量供应】
这两行字一写出来,底下那几百号散户船老大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出海打鱼,最大的成本就是油和冰。
梁自峰这简简单单两行字,直接卡住了整个龙岐港的咽喉。
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夹在带着老茧的指缝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渔民。
“公司今天挂牌。”
梁自峰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以前合作社的规矩作废,现在开始,立公司的规矩。”
“所有愿意挂靠在深蓝渔业名下的散户。”
“油和冰,公司以最低价统一配给。”
“你们捞上来的货,公司按当天的最高收购价,全盘吃下,现款结清。”
底下的渔民们一阵激动,这待遇简直比以前金牙炳在的时候好了无数倍。
但梁自峰并没有给他们欢呼的时间,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森寒。
“但是。”
“凡是挂靠的船,必须绝对服从公司的统一调度。”
“我说去哪片海域下网,就去哪片海域,我说几点收网,就几点收网。”
“任何敢私自夹带私货卖给外面鱼贩子的,或者不听指挥乱跑航线的。”
梁自峰把手里那根昂贵的古巴雪茄,直接按在旁边的砖墙上碾灭。
“不仅立刻滚出公司,以后这龙岐港的油管和冰库,对他永远关门。”
恩威并施。
用诱人的利益将所有人捆绑在一起,再用铁血的纪律铸造起一座无法撼动的托拉斯壁垒。
这不再是以前那种松散的互助合作。
这是一个正在迅速成型、准备吞噬一切的海洋帝国。
那些散户船老大们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一旦签了这个字,他们就再也不是自由自在的船老大,而是深蓝渔业庞大机器上的一颗齿轮。
但看着那低廉的油价和绝对保证的销路。
没有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梁总!我签!”
赵老四第一个冲上前,从皮猴手里抢过钢笔,在那份厚厚的挂靠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了办公桌。
沈文君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静静地看着下面这一幕。
她看着梁自峰在人群中指挥若定,看着那个庞大的渔业版图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张。
她的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由衷的微笑。
而在距离制冰厂两条街外的一条阴暗小巷里。
一辆漆面剥落、满是泥垢的破旧桑塔纳轿车,正像个死去的铁甲虫般停在垃圾堆旁。
车窗玻璃贴著深黑色的劣质太阳膜。
透过车窗那一条狭窄的缝隙。
一双布满血丝、肿胀得如同金鱼般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远处深蓝渔业那块刺眼的金色招牌。
金牙炳因为大圈帮的证据不足,加上那包被搜出来的海洛因暂时无法定罪,花光了最后一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