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半截墙裙有些斑驳,头顶那台老式吊扇不知疲倦地旋转着。
办事窗口后的那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女办事员,抬起头,眼神怪异地打量著站在柜台外的男人。
梁自峰今天特意穿了那套定制的黑色西装,里面配了一件雪白的衬衫,甚至还破天荒地打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上半身看起来,绝对是一个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华侨回乡投资客。
但是。
当女办事员的视线透过玻璃柜台,落在梁自峰的下半身时,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两下。
因为早上大牛跑来说海王号的制冷管有点漏水,梁自峰急着去码头处理。
西装裤的裤腿被高高地卷到了小腿肚上,沾著几点干涸的海泥。
最要命的是,他脚上依然趿拉着那双蓝色的塑料人字拖,脚趾头因为常年泡海水显得有些粗糙。
这幅上半身华尔街、下半身城中村的打扮,在庄严肃穆的工商局大厅里,显得滑稽到了极点。
沈文君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注册文件。
她今天穿着一套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办事员那种憋笑又不敢笑的表情,沈文君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强行压制住嘴角的笑意。
“梁总,麻烦在这里签个字,按个手印。”
办事员将一份盖著红钢印的营业执照正本推了出来。
梁自峰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脚下的人字拖有什么不对。
他大马金刀地拿起柜台上的那支旧钢笔,刷刷几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在红色的印泥上重重地按了一下大拇指,盖在名字上方。
沈文君从随身的皮包里,自然地掏出了一台当时还非常罕见的理光胶卷相机。
“梁自峰,看这里。”
梁自峰刚把那张带着油墨香气的营业执照拿起来,下意识地转过头。
“咔嚓。”
镁光灯闪烁。
这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脚踩人字拖,手里举著营业执照的男人,被永久地定格在了胶卷里。
梁自峰皱了皱眉,有些不太习惯这种拍照的举动。
“拍这玩意儿干什么,怪傻的。”
沈文君没有回答他。
她默默地转动着相机的过片轮,退到大厅的角落。
避开了梁自峰的视线,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随身的那个爱马仕真皮记事本,将那张刚刚洗出来的宝丽来快照,夹在了最里面的一页。
做完这个动作,她轻轻合上本子,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再次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商业精英模样。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藏在最深处就好。
龙岐港,原金牙炳制冰厂的旧址。
这里现在已经被梁自峰全面接管,变成了“龙岐深蓝渔业”的临时总部。
两层高的红砖小楼前,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大门上方,一块被红绸布盖著的巨大实木招牌,正迎风微微晃动。
皮猴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劣质西装,手里拿着一个防风打火机,正撅著屁股蹲在两挂足有十米长的万响鞭炮前。你是修仙者,但我是魔术师
大牛带着几个船员,像一排铁塔般维持着周围的秩序。
围观的不仅有合作社的渔民,还有那些以前在金牙炳手下讨生活的散户船老大。
大家都想看看,这个把龙岐港天翻过来的年轻人,到底能弄出多大的动静。
“吉时已到!放炮!”
许东站在台阶上,扯著嗓子大吼了一声。
皮猴赶紧按下打火机,幽蓝色的火苗凑到了那根粗大的引线上。
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等待着那震耳欲聋的轰鸣。
然而。
那引线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呲”,冒起一小股黄烟,火星就彻底熄灭了。
空气中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听到远处海浪拍打防波堤的沙沙声。
皮猴脸都绿了,手忙脚乱地再次打火,连按了几次,打火机竟然卡壳了。
“操他奶奶的,供销社那孙子卖给老子受潮的鞭炮!”
皮猴急得满头大汗,尴尬地骂了一句脏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新公司挂牌,鞭炮哑火,这在渔村是犯忌讳的事情。
底下的渔民们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里透出一种不祥的猜测。
沈文君站在旁边,眉头微蹙,刚想上前打圆场。
梁自峰却大步走上前,直接一脚将那挂哑火的鞭炮踢到了旁边的水沟里。
他没有去怪罪皮猴,也没有说什么吉利话来圆场。
他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