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油污的铁板上。
“牛哥!换我来摇一会儿吧!”
二壮实在看不下去了,扔下水桶想要过去帮忙。
“滚回去泼你的水!”
大牛头也没回,咬著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根生锈的摇杆,仿佛那是他此生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那两条比常人大腿还要粗壮的胳膊,此刻已经因为极度的充血而高高肿起。
一条条青筋像是一条条暴怒的蚯蚓,在他黝黑的皮肤下疯狂跳动,仿佛随时都会撑破血管爆裂开来。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底舱里的空气已经污浊到了极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著带着铁锈味的刀片。
大壮和二壮已经累得瘫倒在水坑里,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梁自峰也靠在水箱边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手里的塑料桶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但大牛没有停。
他就像是一座不知疲倦的黑色铁塔,机械地、疯狂地重复著那个下压和上提的动作。
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半边身子,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偏执的疯狂。
“俺还能摇峰哥俺还能摇”
大牛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知道这批鱼对峰哥有多重要。
他这条命都是峰哥给的,只要峰哥说要这些鱼活,他大牛就算把这两条胳膊摇断,也绝对不会停下半秒。
这种近乎自残的拼命精神,像是一种无形的病毒,深深地感染了底舱里的每一个人。
大壮咬著牙,用尽吃奶的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再次抓起了水桶。
“砰!”
就在大牛的体力即将达到人体极限,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时。
底舱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根叔满头大汗、浑身是机油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大号的绝缘钳。
“接好了!线路改通了!”
根叔嘶吼著,一把推上墙上的备用电源总闸。
“嗡——!”
随着一阵平稳有力的电机轰鸣声响起。
几根临时接好的增氧管里,瞬间喷涌出无数细密、均匀的白色气泡。
整个活水舱的水面再次沸腾起来,充足的氧气迅速溶解在海水中。
那些原本有些萎靡的鬼头刀,在接触到高浓度氧气的瞬间,仿佛重获新生。
它们身上那种迷幻的孔雀蓝和荧光绿,再次闪烁起令人心醉的霓虹光泽。
活了。
这二十二条海中霸王,在这场长达两个小时的生死接力中,硬生生地被他们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当啷。”
大牛手里那根被他捏得有些变形的铸铁摇杆,终于脱手掉落。
他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猛地晃了两晃,然后像是一座崩塌的大山,直挺挺地向后仰倒在满是积水的铁板上。
他的两条胳膊肿得发亮,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著。
“牛哥!”
大壮和二壮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手忙脚乱地去扶他。
梁自峰没有动。
他脱力地坐在那个破旧的塑料凳子上。
胸口剧烈起伏著。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大牛,看着那满池子重新焕发出生机的霓虹色鱼群。
在这个散发著恶臭、充满著机油味和血腥味的底舱里。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沾著汗水的打火机。
“咔哒。”
点燃了那半根被水浸湿过的红塔山。
梁自峰深吸了一口烟,仰起头,看着舱顶那盏昏黄的防爆灯。
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比刀锋还要锐利的弧度。
香港,维多利亚港。
这二十二条命硬的鬼头刀,还有他梁自峰这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疯子。
马上就要去敲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