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哥！备用泵的接头法兰在上次出海时被海水腐蚀裂了，还没来得及换！”
根叔那沙哑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慌乱。
“要重新接线改管道，最快也得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等管道接好，水箱里的鬼头刀早就变成一锅死鱼汤了。
梁自峰狠狠地把电话砸在舱壁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水箱。
没有了气泡的翻滚，水流开始变得死寂。
几条体型最大的鬼头刀已经察觉到了水里氧气含量的急剧下降，它们开始烦躁地扭动着身体，腮盖开合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原本稳定的霓虹色泽，再次出现了闪烁褪色的征兆。
这是它们即将憋死的前兆。
“不能等了。”
梁自峰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碍事的、散发著恶臭的西装外套，狠狠地甩在满是污水的铁板上。
里面那件原本雪白的衬衫，此刻已经被汗水和海水浸透，紧紧地贴在他结实的肌肉上。
“大牛！大壮二壮！全他妈给我滚到底舱来！”
梁自峰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狼在咆哮，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艘海王号。
“带上所有的塑料水桶！还有底舱那个备用的手动舱底泵！”
不到两分钟。
大牛光着膀子，手里拎着四个红色的大号塑料桶，像是一阵旋风般冲进了底舱。
大壮和二壮扛着那台笨重、生满了铁锈的手动摇杆泵，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峰哥，咋整！”
大牛看着那台冒烟的电机，再看看那些开始翻腾的鬼头刀，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人工打氧！”
梁自峰一把抢过大牛手里的两个塑料桶，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弯下腰，将塑料桶深深地扎进了旁边那个用来缓冲的备用海水池里。
“哗啦！”
他双臂青筋暴起，猛地提着两桶足有七八十斤重的冰冷海水，站直了身体。
“给我往水箱里泼！”
“举高点！用水流砸出气泡来！造人工瀑布！”
梁自峰嘶吼著，双臂高高举起，将两桶海水从一米多高的地方，狠狠地砸进了装满鬼头刀的亚克力水箱里。
巨大的水流冲击在水面上，瞬间砸出了无数细小的白色气泡，将那些宝贵的氧气强行压入水中。
大壮和二壮瞬间明白了船长的意思。
这是一种最原始、最笨、却也是现在唯一能救命的土办法。
只要不停地从高处往水箱里砸水，就能勉强维持住水中的溶氧量。
两人赶紧抄起剩下的塑料桶，加入了这场疯狂的接力。
“大牛！去摇那个手动泵！把出水管插进水箱最底下！”
梁自峰一边疯狂地打水泼水，一边冲著大牛大吼。
大牛二话没说，大步跨到那台生锈的手动舱底泵前。
这台机器原本是用来在底舱进水时紧急抽水用的，摇杆沉重，平时需要两个壮汉轮流替换才能摇得动。
大牛一把握住那根粗大的铸铁摇杆，双腿微曲，扎下一个稳如泰山的马步。
“给俺开！”
大牛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怒吼，粗壮的双臂猛地发力。
“嘎吱——嘎吱——”
生锈的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干涩的泵体在巨大的外力下被强行驱动。
一股夹杂着大量空气的海水，顺着插在水箱底部的橡胶管，喷涌而出，在水底炸开一团团巨大的白色气泡。
缺氧的鬼头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游向气泡密集的地方，贪婪地吞咽著那些来之不易的氧气。
但这种高强度的体力消耗，是恐怖的。
底舱里本来就闷热潮湿，通风极差。
不到十分钟。
大壮和二壮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白，拎着水桶的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梁自峰的白衬衫已经完全变成了透明色，汗水顺着他的下巴疯狂地往下滴，砸在甲板上。
但他提水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减慢，每一次砸水都用尽了全力，仿佛不知疲倦的机械。
而最惨烈的，是大牛。
那台手动泵的阻力大得惊人，每一次下压和上提，都像是在和一头蛮牛角力。
“嘎吱嘎吱”
摇杆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刺耳。
大牛那原本就因为前几天战斗而受伤的左肩，在这样剧烈的拉扯下，伤口再次崩裂。
殷红的鲜血渗出了厚厚的纱布，顺着他黝黑强壮的肌肉线条流淌下来，和豆大的汗珠混合在一起，滴落在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