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是一个冷酷的选矿工,在满池子的烂泥里淘洗著真正的黄金。
“九点钟方向,水面下半米,那条尾巴带红线的!”
“捞出来!进二号箱!”
“五点钟,中间那条个头最大的,动作轻点!”
在梁自峰精准的指挥下,大牛和另外两名水手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次次将抄网探入血水之中。
经过整整一个小时的高强度作业。
当活水舱里最后一条还在疯狂撞墙的鬼头刀翻了白肚皮。
梁自峰这才重重地靠在潮湿的舱壁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脸色因为精神力严重透支而显得有些苍白。
但在他身后的那一排特制亚克力水箱里。
整整二十二条体型完美、色彩绚烂的极品鬼头刀。
正静静地悬浮在加入了微量丁香油的海水中,它们身上闪烁著的霓虹光泽,将昏暗的底舱映照得如同一个光怪陆离的水下梦境。
这二十二条鱼,就是他们这趟出海全部的赌注,也是叩开香港高端市场大门的敲门砖。
“把那些死鱼全捞出来,打上碎冰装箱,回港后当普通海鲜处理。”
梁自峰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被海水打湿了一半的红塔山,抽出一根还算干爽的叼在嘴里。
“老陈那边收网了吗?”
他按下对讲机,声音里透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峰哥,海后号已经收网完毕,探照灯全部关闭了。”
对讲机里传来大副许东的声音,背景里是海浪拍打船体的巨大轰鸣声。
“现在海上风浪在加大,气象预报说有一股冷空气正在南下,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海域。”
“通知老陈,编队航行,目标维多利亚港公海接驳点。”
梁自峰擦了一把打火机的砂轮,“咔哒”一声点燃了香烟。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的大脑重新恢复了极度的清醒。
“保持最高航速,这帮小祖宗在水箱里多待一秒,咱们的风险就大一分。”
海王号和海后号在漆黑的大洋上完成了转向。
两艘船如同两柄黑色的利剑,顶着三米多高的涌浪,开始了一场与死神赛跑的生死时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底舱里,梁自峰并没有回到舒适的驾驶室。
他拉了一张破塑料凳子,就坐在那一排亚克力水箱前面,死死盯着增氧泵里不断冒出的细密气泡。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此刻已经沾满了鱼血、机油和肮脏的海水,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那双原本擦得锃亮的皮鞋,也早就在踩踏冰渣时被划出了无数道口子。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现在既是那个在省城跟资本家谈笑风生的渔业公司老板,也是这个底舱里最狠、最懂鱼的船长。
这种身份的错位感,在漆黑的舱室里显得尤为强烈。
“嗡——”
突然。
一阵刺耳的、类似于金属齿轮卡死时的摩擦声,毫无征兆地在底舱深处炸响。
紧接着。
那台一直发出平稳蜂鸣声的主力增氧电机,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八度,随后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噗嗤。”
一股烧焦的黑烟从电机后方的散热孔里冒了出来,伴随着刺鼻的漆包线烧毁的味道。
原本在水箱底部疯狂翻滚、为海水提供著救命氧气的细密气泡。
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止了。
整个底舱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只有外面海浪砸在船壳上的声音在隆隆作响。
“操!”
梁自峰猛地从塑料凳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半截香烟直接掉在了积水里,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台增氧电机前,一把拉下了电源总闸。
但已经晚了。
电机的外壳烫得惊人,那股浓烈的焦臭味说明里面的线圈已经彻底烧毁了。
这不仅是设备故障。
对于那些水箱里对溶氧量要求极高、正在被麻醉剂压制着呼吸频率的鬼头刀来说。
这台电机的罢工,就是死神的敲门声。
不出十分钟,这二十二条极品活鱼就会因为缺氧而全部窒息死亡。
“老陈!轮机长!”
梁自峰抓起挂在舱壁上的内线电话,嘶吼声几乎要把话筒震碎。
“底舱主力增氧泵烧了!备用泵呢!马上给我接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