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那巨大的轰鸣声瞬间消失。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巨大的船身借着惯性,在漆黑的水面上无声无息地向前滑行。
船头破开海水,发出极其细微的“哗啦”声。
这声音混在自然的海浪声中,根本无法被岸上的人察觉。
没有抛下那沉重的生铁大锚。
大牛和大壮站在船头,手里拿着涂了防滑胶的粗大尼龙缆绳。
在船舷即将擦到岸边废弃水泥桩的瞬间。
大牛手臂一甩,缆绳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极其精准地套在了水泥桩上。
两人用力往回一收,船身稳稳地靠在了码头边缘。
整个靠泊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就像是一只夜行的黑豹,悄无声息地潜回了自己的领地。
梁自峰站在驾驶室外面那块狭窄的甲板上。
夜风吹起他黑色的夹克下摆。
他嘴里叼著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目光穿过重重夜色,死死地盯着正对面那栋属于金牙炳的三层白色小洋楼。
小洋楼的二楼卧室里,还透著一丝微弱的光。
梁自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咔哒。”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起来,点燃了烟头。
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内兜里那盘冰冷的录音带。
那里面装着刀疤脸带血的供词,装着金牙炳买凶杀人、黑吃黑的全部罪证。
猎人已经回到了猎场。
陷阱已经挖好。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就是这个在龙岐镇盘踞了十几年的土皇帝,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时刻。
“金老板。”
梁自峰吐出一口浓浓的青色烟雾,声音极低,却带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我回来,找你索命了。”
龙岐港的早晨,是被一阵极其刺鼻的鱼腥味和柴油尾气熏醒的。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去。
码头边上的露天早市已经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水,沸腾著喧嚣和嘈杂。
卖油条的铁锅里翻滚著暗黄色的热油,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满地都是滑腻腻的烂菜叶子和鱼鳞,踩上去吧唧作响。
皮猴穿着一件有些年头的老式军大衣,领子竖得高高的,遮住了半张脸。
他那半边被液压油烫伤的脸颊,此刻贴著几块廉价的狗皮膏药,看着有些滑稽,却又透著一股子阴狠。
他蹲在一个卖豆腐脑的摊位前,手里端著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
滚烫的豆腐脑就著刚出锅的油条,被他呼噜呼噜地往嘴里塞。
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绿豆眼。
“老赵,听说了没?”
皮猴用手背一抹嘴角的红油辣子,神秘兮兮地凑到旁边一桌。
那桌坐着的正是前几天刚加入合作社的赵老四。
赵老四正因为海王号失联这几天心里发慌,这会儿连油条都吃不下。
看着皮猴全须全尾地坐在这里,赵老四浑身一震,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猴哥!你你们回来了?”
赵老四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激动。
“峰哥呢?海王号没事吧?”
皮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极其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
他那双眼睛在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鱼贩子身上扫过,随后将声音压得更低了。
“峰哥没事,船在外面避风头呢。”
皮猴咬了一口油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老赵,我跟你说个掉脑袋的秘密,你可千万别往外传。”
这种开场白,在九十年代的市井街头,简直就是传播流言的最强催化剂。
周围几个原本在喝粥的渔民,不自觉地把凳子往前挪了挪。
“金牙炳那个老东西,这次惹上大麻烦了。”
皮猴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挤出一种极其夸张的惊恐表情。
“省城那个赫赫有名的大圈帮,知道吧?”
赵老四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大圈帮的名号,在沿海这片地界上,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前两天,大圈帮有一艘走私的快艇,在公海上被人给黑吃黑了。”
皮猴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听说船上带了几十块纯金的劳力士,还有十几块金砖。”
“连人带船,全给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