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最宽敞的“帝王厅”里,乌烟瘴气。
浓烈的茅台酒香混合著劣质香水味,熏得人脑袋发昏。
八仙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居中是一盘刚蒸好的大龙虾,红彤彤的虾壳上还冒着热气。
金牙炳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真丝唐装,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他那张油腻的胖脸上泛著不正常的红光,两只眼睛因为喝了太多酒而有些浑浊,但透著一股子病态的狂热。
“来,喝。”
金牙炳举起手里那个白瓷酒盅,跟旁边几个镇上有头有脸的鱼贩子碰了碰。
杯子里的茅台酒洒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晕开一片酒渍。
“金爷,这都三天了,海王号那边连个信儿都没有。”
一个满脸麻子的鱼贩子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听海事局那边透的风,这两天公海那边浪大得很,连过路的货轮都绕道了。”
“梁自峰那艘破铁壳子,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八成是”
麻子脸伸出手,在脖子底下比划了一个切除的手势。
金牙炳冷笑了一声,把杯子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让他舒服得打了个酒嗝。
三天。
在九十年代的东海,一艘没有配备先进卫星定位系统的渔船,在黑水洋边缘失联三天。
这就等于是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打了勾。
金牙炳太了解那片海了。
别说是碰上海盗,就是随便遇上一阵邪风,几十吨的小船也会像树叶一样被拍进海底。
光头那帮人虽然失去了联系,但在金牙炳看来,这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海盗跟梁自峰同归于尽,沉尸海底。
死无对证。
他金牙炳不仅除掉了心腹大患,连那三十万的尾款都省了。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泥腿子,仗着运气好捞了几条黄鱼,就想在龙岐港翻天。”
金牙炳撕下一条龙虾腿,连壳带肉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大海可是要收人命的。”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身材魁梧的打手,一左一右,架著一个面如死灰的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海龙酒楼的老板,张海龙。
张海龙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的西装也皱巴巴的,右边脸颊上还有一块明显的淤青。
他被两个打手粗暴地按在金牙炳对面的椅子上。
“张老板,考虑得怎么样了。”
金牙炳吐出嘴里的碎虾壳,拿热毛巾擦了擦手,眼神阴冷地盯着张海龙。
“梁自峰已经喂了王八,你那个什么狗屁合作社,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你海龙酒楼断了货源,关门是迟早的事。”
金牙炳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转让协议,扔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把你手里那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作价五万块,转给我。”
“我给你留条活路,让你带着老婆孩子滚出龙岐镇。”
张海龙死死咬著牙,双拳在桌子底下握得咯咯作响。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金牙炳,你做梦。”
张海龙的声音沙哑,但透著一股子绝望的硬气。
“梁兄弟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能回来。”
“就算他回不来,我张海龙就算把酒楼一把火烧了,也绝对不会便宜你这个畜生。”
“砰。”
金牙炳毫无征兆地抓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狠狠地砸在张海龙的额头上。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张海龙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鼓起一个血包,鲜血顺着眉毛流进了眼睛里。
“敬酒不吃吃罚酒。”
金牙炳站起身,走到张海龙身边,一把揪住他的头发。
“我给你最后一天时间。”
“明天晚上,如果你还不签字,我就让人去你儿子的学校接他放学。”
“这年头,小孩子走夜路,很容易摔断腿的。”
张海龙浑身一颤,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金牙炳满意地拍了拍张海龙的脸,转身走回主位。
他端起酒杯,看着窗外龙岐港那璀璨的夜景。
这片天,终究还是他金牙炳的。
距离龙岐港两百海里外。
那座无名的黑色火山岩荒岛背后。
海王号静静地停泊在夜色中。
底舱的储物间里,散发著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梁自峰坐在一个倒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