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
皮猴跪在垫著防潮布的铁板上,正小心翼翼地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摆好。
十块黄澄澄的金砖,码成整齐的一排。
金子的光泽在昏暗的船舱里,透著一股子能把人魂魄吸进去的魔力。
五十块没有包装盒的劳力士水鬼手表,表链散发著冰冷的金属质感。
旁边是整整两百部崭新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也就是九十年代初最流行的“掌中宝”。
大牛刚换了肩膀上的纱布,光着膀子坐在一旁,看着这些东西,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
“峰哥,这帮水客是真他娘的有钱。”
皮猴咽了一口唾沫,拿起一块劳力士在衣服上蹭了蹭。
“这随便拿出去一块,都够在镇上买套大院子了。”
“这些电子产品更抢手,南方那边倒腾这个的,全发了财。”
梁自峰没有说话。
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军刀,正在刮著指甲缝里的血垢。
这些东西虽然值钱,但在龙岐镇这种小地方,根本消化不掉。
一旦拿出去变现,不仅会引起警方的注意,还会引来省城大圈帮的疯狂报复。
黑吃黑的钱,往往最烫手。
必须找一个绝对安全、体量足够大,并且能够完全隔绝龙岐镇势力的渠道,把这批货洗白。
梁自峰把军刀插回鞘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海事卫星电话。
这是沈文君上次留在船上的,专门为了在公海没有信号时紧急联系用。
他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梁自峰。”
沈文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音里隐隐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这几天你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电台一直呼叫不到。”
“张海龙的酒楼被金牙炳的人砸了两次,他老婆都给我打电话求救了。”
沈文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焦躁。
“遇到点小麻烦,处理了几只过街老鼠,耽误了几天。”
梁自峰的声音平稳如常,丝毫听不出他刚刚在公海上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张大哥那边不用担心,我很快就回去。”
“今天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文君太了解这个男人的做事风格了。
他嘴里说的“小麻烦”和“过街老鼠”,绝对是能让东海的海警都头疼的大案子。
“说。”沈文君只回了一个字。
“我手里有一批‘水货’。”
梁自峰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劳力士和摩托罗拉手机。
“几十块劳力士,两百部原装手机。”
“货很烫手,我不能在本地出。”
“你沈家在南方做外贸,应该认识广东那边倒腾电子产品和名表的大老板。”
“我要最快的时间变现,价格低点无所谓,但渠道必须绝对干净,不能查到我头上。”
沈文君在电话那头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不用问也知道这批货是从哪里来的。
敢在公海上黑吃黑,不仅活了下来,还把货全吞了。
这个男人的胆量和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评估。
“华强北有个姓陈的老板,专门收这种高端水货,路子很野,信誉也不错。”
沈文君没有废话,直接给出了解决方案。
“他欠我父亲一个人情。”
“我一会把他的私人号码发给你,你直接报我的名字。”
“他会派人到公海边缘去接货,现金结算。”
“谢了。”
梁自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和聪明人办事,就是痛快。
“另外。”
沈文君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金牙炳这几天在龙岐镇到处散布你死在海上的消息。”
“他已经开始对你的合作社动手了,很多渔民顶不住压力,又跑回他那边去卖鱼了。”
“你如果不赶紧回去,你打下的这点底子,就要被他全拆光了。”
“让他拆。”
梁自峰冷笑一声,目光扫向那个静静躺在桌角上的微型录音机。
“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能摔得越烂。”
挂断电话。
梁自峰看了看手表。
凌晨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