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依旧凄厉地呼啸著。
刚才那场短暂却惨烈的单方面屠杀,仿佛耗尽了这片海域所有的氧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那是刀疤脸身上被白磷信号弹烧穿的橡胶雨衣,混合著皮肉碳化的味道。
大牛扯过几根平时用来绑大锚的粗糙麻绳,动作生硬而粗暴。
他根本不管地上那几个歹徒是不是断了骨头,或者是还在往外渗著黄水。
粗粝的麻绳死死勒进他们的皮肉里,打的都是那种越挣扎越紧的死结。
“轻轻点断了”
那个被铁锚砸碎了小腿的歹徒,疼得浑身抽搐,嘴里无意识地吐著带血的白沫。
大牛没有说话,只是冷著脸,抬起穿着厚重胶靴的脚,狠狠踩在对方那条完好的大腿上。
借着反作用力,双手猛地一扯绳头。
“嘎吱。”
绳子在血肉里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那歹徒两眼一翻,直接疼晕了过去。
大壮和二壮这两个新招来的年轻水手,此刻正缩在绞盘后面。
他们看着大牛像捆猪一样把那四个凶神恶煞的悍匪捆成粽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再转头看向那个正靠在驾驶室门框上、低头把玩着五四式手枪的年轻船长。
这俩兄弟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崇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极度恐惧。
太狠了。
那种面对枪口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镇定,那种开枪烧活人时的冷漠。
这根本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渔民能有的手段。
这简直就是一尊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峰哥,绑结实了。”
大牛站起身,随意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他左边肩膀上那道被军刺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半边工装,但他就像没感觉一样。
“扔到底舱去。”
梁自峰将那把缴获的黑星手枪插进后腰的皮带里,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找几块破抹布把他们的嘴堵上,别让他们叫唤,听着心烦。”
大牛应了一声,弯下腰,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两个歹徒的衣领,大步朝底舱的铁门走去。
“船船长”
许东终于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劲来。
他捂著被开水烫得通红的半边脸,跌跌撞撞地扶著栏杆站了起来。
他看着那一地刺眼的暗红色血迹,声音都在打着颤。
“这些人这些人手里有枪啊。”
“咱们要不要赶紧调头,找个有信号的地方呼叫海警?”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案子,要是让他们的同伙知道了,咱们这船人”
许东是个老派的海员,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就是找公家。
梁自峰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转过头,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许东。
海上的迷雾被探照灯的余光照亮,在他刚毅的脸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报警?”
梁自峰的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冷笑。
“许大副,你在这个行当里干了二十年,难道还不明白这公海上的规矩?”
“咱们现在是一船的走私文物和几百万的野生大黄鱼。”
“你把海警叫来,是想让他们给咱们发奖状,还是想让咱们连人带船一起被扣押审查?”
许东被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是啊。
海王号现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移动宝库,根本见不得光。
一旦牵扯进这种持枪抢劫的恶性案件里,这满船的兄弟谁也别想脱身。
“在这个地方,没人会跟咱们讲法律。”
梁自峰走到甲板边缘,俯身看着那艘随着海浪剧烈起伏的黑色快艇。
“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理会浑身发冷的许东。
双手一撑栏杆,动作敏捷地越过船舷,直接跳到了那艘被称作“大飞”的走私快艇上。
快艇的甲板很低,比海王号矮了将近两米。
海浪拍打在玻璃钢的船体上,发出空洞的闷响。
梁自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强光手电筒,按亮了开关。
刺眼的白光瞬间划破了快艇上那狭窄的驾驶舱。
这艘快艇的内部结构简单,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拆除了所有不必要的设施。
连个挡风玻璃都没有,只有几个简陋的防水仪表盘和舵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