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星光,没有月色。
海面上的风向在凌晨四点的时候突然变了,原本凌厉的西北风夹杂着一股极其湿冷的寒气,硬生生地撞上了这片海域的暖流。
一场毫无征兆的浓雾,像是一张巨大的、湿漉漉的灰色裹尸布,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海王号的驾驶室玻璃上很快结满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雨刮器“嘎吱嘎吱”地来回刮蹭著,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能见度不到十米。
探照灯那刺眼的白光打出去,就像是打在了一堵厚实的棉花墙上,光柱被死死地闷在雾气里,只能照亮船头周围翻滚的黑色浪花。
“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大副许东站在海图桌前,手里端著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浓得发苦的劣质花茶。
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最怕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
海浪的起伏在雾气中被无限放大,整艘船像是一个在烂泥潭里打滚的醉汉,左右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
船舱底下的柴油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轰”声,像是某种大型野兽在喘粗气。
浓烈的柴油废气味顺着通风管倒灌进驾驶室,混著那一股子散不去的咸腥味,直往人胃里钻。
皮猴蹲在角落的甲板上,脸色煞白,抱着一个塑料桶正在疯狂地呕吐。
“呕——”
酸腐的胃液伴随着晚上吃的几口干粮,全吐在了桶里。
他擦了一把嘴角的酸水,觉得自己的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梁自峰站在舵轮前,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铁塔。
他的双手死死按在冰冷的木质舵轮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著青白。
他的脑子里并不平静。
就在半个小时前,系统给出的那三个极度危险的红色光点,就像是三根扎在脑神经上的钢针。
他不知道对方确切的位置,因为这层诡异的浓雾屏蔽了太多的感知。
但那种仿佛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一直萦绕在他的后脖颈上。
“滋啦——滋啦——”
安静得只剩下机械轰鸣和海浪声的驾驶室里,那台大功率单边带电台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
许东眉头一皱,伸手去调频。
在这茫茫公海上,无线电是唯一的生命线。
“救救命”
一个断断续续、夹杂着巨大杂音的嘶哑男声,突然从破旧的扬声器里挤了出来。
“有没有船我们是私人游艇引擎进水了”
“我们在坐标求求你们船要沉了”
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惊恐,伴随着背景里海浪拍打船体的巨大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驾驶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连蹲在角落里吐得七荤八素的皮猴都抬起了头,愣愣地看着那台电台。
“船长,是求救信号。”
许东放下茶缸,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雷达屏幕。
在密密麻麻的杂波干扰下,距离他们左前方大约两海里的位置,确实有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在闪烁。
光点没有移动,显然是失去了动力,正在随着海浪随波逐流。
“这鬼天气,游艇跑这儿来干什么?”
大牛拎着那根生锈的螺纹钢,从门外挤了进来,带进一股冰冷刺骨的湿气。
“非富即贵,或者是些找刺激的富二代。”
许东在海图上快速标注了一下那个坐标。
“船长,咱们得改道去看看。”
“海上不救死,这是渔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死规矩,见死不救是要遭天谴的。”
许东说得斩钉截铁。
在这个年代的老海员心里,大海是有灵的,你今天不救人,明天你翻船的时候,就没有人来救你。
梁自峰没有说话。
他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光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度冰冷的寒芒。
他闭上眼睛,将精神力疯狂地集中。
“海灵感知”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限。
脑海深处传来一阵仿佛要撕裂般的刺痛,那是精神力透支的警告。
但他死死咬著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子生锈的铁腥味。
透过那层层叠叠的迷雾和狂暴的海浪。
他“看”到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流线型的豪华游艇。
在那片灰白色的感知视野里,那艘船的轮廓狭长而扁平,吃水极浅。
船尾的位置,密密麻麻地挂著足足四台大马力的船外机。
那是“大飞”。
是那些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