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梁自峰感到脊背发凉的,是感知反馈回来的其他信息。
在那个扁平的船舱里,没有所谓富二代遇到海难时的绝望和恐惧。
那里透著一股子极其冰冷、坚硬的金属质感。
那是枪。
不止一把枪。
那是三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鲨鱼,正在用伪装的眼泪吸引著猎物靠近。
“救人。”
梁自峰猛地睁开眼睛,吐出两个字。
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许东松了一口气,赶紧拿起对讲机准备回复对方的坐标。
但他没看到,梁自峰放在舵轮底下的那只手,已经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直接撞过去?或者装听不见开走?
不行。
船上还有好几个刚招来的新船员。
在这帮质朴的渔民眼里,见死不救是违背良心的大忌。
如果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强行下令见死不救,甚至是直接撞沉一艘发出求救信号的船。
这支刚刚创建起一点信任的队伍,瞬间就会分崩离析。
他们会觉得自己的船长是个毫无人性的冷血怪物。
队伍一旦散了,在这吃人的大海上,他梁自峰就是个光杆司令,迟早得死。
所以,他只能救。
不仅要救,还要救得漂亮,救得名正言顺。
“大牛。”
梁自峰松开一只手,冲著那个铁塔般的汉子招了招手。
大牛凑了过来,那张憨厚的黑脸上满是严肃。
梁自峰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去底舱,把高压水泵的压力阀给我拧死。”
“把消防水龙带拖到甲板暗处,喷头给我对准右舷的登船口。”
“告诉大壮和二壮,把那些带倒刺的渔叉藏在雨衣底下。”
大牛愣了一下,那双牛眼瞬间瞪得溜圆。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跟着梁自峰经历了这么多生死,大牛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峰哥的话,就是圣旨。
哪怕峰哥让他现在跳进海里跟鲨鱼肉搏,他也绝对不带半点犹豫。
“猴子。”
梁自峰又转头看向还在干呕的皮猴。
“别吐了。”
“去机舱待着,我不叫你,死都别出来。”
“顺便告诉老霍,把厨房的门反锁,菜刀拿在手里。”
皮猴本来就白的一张脸,听到这话,瞬间变成了透明色。
他虽然胆子小,但他不傻。
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他太熟悉这种布置意味着什么了。
这是要见血的阵仗。
“峰哥点子扎手?”皮猴的声音哆嗦得像是在风中凌乱的破布条。
“滚下去。”
梁自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皮猴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驾驶室,顺着狭窄的铁梯一溜烟钻进了底舱。
海王号在浓雾中缓慢地调整了航向。
破旧的船头劈开黑色的海浪,朝着那个微弱的光点驶去。
空气里的湿度越来越大,冷风吹在脸上,像是夹杂着无数把细小的冰刀。
十五分钟后。
“咚——嘎吱——”
一阵沉闷的碰撞声从船头右侧传来。
海王号的橡胶防乒乓球狠狠地挤压在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上。
借着船头探照灯那微弱的光晕。
那艘发出求救信号的“游艇”,终于露出了它在迷雾中的真面目。
正如梁自峰感知到的那样。
那是一艘通体涂成哑光黑色的长条形快艇。
船身低矮,没有任何多余的建筑,只为了追求极致的隐蔽和速度。
船尾那四台巨大的雅马哈发动机,此刻死气沉沉地垂在水里,显然是人为切断了油路。
两船靠拢。
快艇的甲板上,站着四个男人。
他们全都穿着厚重的黑色橡胶雨衣,雨衣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强光打在他们脸上,映照出四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庞。
那是在海上颠簸呕吐造成的虚弱感,装是装不出来的。
“兄弟!多谢!多谢救命之恩啊!”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操著一口极度生硬的普通话,声音嘶哑地大喊著。
他在强光下眯着眼睛,不停地挥舞著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