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启航前的乌鸦
    县城老街尽头的那家“聚茗楼”茶馆,终年透著一股子散不去的霉味和劣质茉莉花茶的香精味。

    二楼最里间的包厢,连窗户都被厚重的红丝绒窗帘捂得严严实实。

    头顶那台老掉牙的吊扇“咯吱咯吱”地转着,搅动着屋里浓得化不开的烟雾。

    金牙炳瘫坐在掉皮的黑色人造革沙发上。

    他那张原本油光水滑的胖脸,此刻透著一股子死灰般的蜡黄,眼底的乌青重得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两拳。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穿黑皮夹克的男人。

    这人戴着一副宽大的蛤蟆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从他左边脸颊一直延伸到脖颈的那道暗红色刀疤,依然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金牙炳的手搭在黏糊糊的木茶几上,指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著抖。

    他在龙岐镇横行霸道了十几年,欺行霸市、放高利贷、逼死过人命,什么腌臜事都干过。

    但他心里清楚,以前干的那些,顶多是在法律边缘疯狂试探。

    有钱能使鬼推磨,出了事花钱就能摆平。

    但今天这事儿不一样。

    这是买凶杀人。

    是在公海上劫船越货。

    这可是要吃花生米的掉脑袋买卖。

    一旦走漏了半点风声,他金牙炳就算有十条命都不够枪毙的。

    “炳哥,想清楚了?”

    刀疤脸拿起桌上那个缺了口的粗瓷茶杯,在手里把玩着。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皮在摩擦。

    “六爷说了,我们只管做事,拿我们该拿的那份。”

    “但这趟活儿风险不小,毕竟是一条三十米长的钢壳船,上面还有十几号大活人。”

    “事成之后,船和船上的现钞归我们。”

    “人,我们帮你扔进海里喂鱼,保证连根骨头渣子都浮不上来。”

    金牙炳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吞咽的声音。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口腔里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没退路了。

    地下钱庄的刀仔昨天又去他家里砸了东西,放了狠话。

    银行的催收单贴满了他那栋小洋楼的大门。

    如果不干掉梁自峰,不把那口气出出来,他金牙炳在这龙岐镇,连条丧家犬都不如。

    金牙炳猛地深吸了一口烟,把快烧到手指头的烟屁股狠狠按死在烟灰缸里。

    他伸手探进大褂的内兜,摸出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

    手指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疯狂,有些僵硬。

    他把那张纸推到了刀疤脸的面前。

    “这是他们出海的航线图和具体时间。”

    金牙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透著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狠毒。

    “凌晨三点,准时拔锚。”

    “他们会贴著公海边缘,往东南方向的老虎礁去。”

    刀疤脸没有去碰那张纸,只是隔着墨镜扫了一眼。

    “定金呢?”

    金牙炳弯下腰,从脚边拎起一个黑色的帆布旅行袋,重重地砸在茶几上。

    拉链拉开一半,露出里面一沓沓旧钞票。

    这三十万,是他变卖了老婆的首饰,又找以前的几个老相好东拼西凑才搞来的。

    这是他最后的棺材本。

    刀疤脸伸手在包里随意地扒拉了两下,感受着钞票的厚度和粗糙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收了你的钱,就算结了契。”

    刀疤脸站起身,将那张信纸揣进怀里,顺手拎起了帆布袋。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炳哥,在家等著听响吧。”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东海面上,就再也没有海王号这条船了。”

    包厢的门“砰”的一声关上。

    金牙炳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软在沙发上,浑身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只还在转动的吊扇。

    一条道走到黑。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入夜。

    龙岐港的海风带着股子深秋的肃杀,呼啸著穿过防波堤的缺口,发出类似于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

    海王号静静地停泊在栈桥边。

    船上的灯光调得很暗。

    为了避开那些不必要的眼线和麻烦,梁自峰把出海时间定在了凌晨三点。

    这是人一天中最困乏、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底舱的机房里,温度高得像个蒸笼。

    浓烈的柴油味和刺鼻的机油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根叔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跨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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