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启航前的乌鸦
背心,手里拿着一把大号的管钳,正趴在昏暗的灯光下,死死盯着液压舵机的一根粗大油管。

    “老刘!去驾驶室,给我往右打死方向!”

    根叔冲著机房门口的一个中年轮机员吼道。

    “好勒!”

    不一会儿,头顶上传来舵轮转动的沉闷声响。

    随着液压泵开始工作,那根满是油垢的液压管猛地绷紧。

    “嘎吱——咔!”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疲劳断裂前的异响,在轰鸣的机房里显得尤为突兀。

    根叔浑身一激灵,手里的管钳差点掉在铁板上。

    “停!回正!”

    根叔大吼一声,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在海王号的机舱里爬上爬下折腾了小半个月,这台机器的每一个声音他都熟记于心。

    刚才那个声音不对劲。

    不是简单的缺油或者磨损。

    那是一种类似于骨头缝里长了骨刺,在强行发力时硬生生摩擦发出的声音。

    根叔爬起来,用一块脏抹布擦了擦手,拆下管钳上的螺母,仔细检查著连接处的密封圈和法兰盘。

    查了半天,换了一个新的密封圈,又把螺丝死死拧紧。

    “再打!”

    这一次,异响消失了。

    液压泵运转平稳,油管也没有再出现那种濒临崩溃的紧绷感。

    修是修好了。

    但根叔蹲在铁板上,抽著旱烟,那颗常年浸泡在机油里的老心脏,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总觉得有一股子无名火在心头乱窜,右眼皮也跳个不停。

    老海员都有自己的迷信和直觉。

    机器有时候就像是通人性的活物,出海前闹这种怪脾气,不是什么好兆头。

    而在甲板上层的船长室里。

    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驾驶室的角落里,用木板钉著一个小小的神龛。

    里面供奉的不是妈祖,而是梁自峰父母的黑白遗像。

    那是他重生之后,亲手挂上去的。

    每次出远海前,他都会在这里上三炷香。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这茫茫大海上,逝去的双亲能保佑这艘船平安归来。

    梁自峰穿着那件黑色的防风夹克,手里捏著三根点燃的线香。

    红色的香头在昏暗的驾驶室里忽明忽暗,飘起一缕缕青白色的烟雾。

    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将线香插进满是香灰的铜香炉里。

    皮猴和大牛站在他身后,也都敛去了平时的嘻哈,神情肃穆。

    就在梁自峰松开手的那一瞬间。

    “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脆无比的断裂声,在安静的船舱里响起。

    三根刚刚插稳的线香,中间的那根突然毫无征兆地从中间折断!

    断掉的那半截带着火星的香头,掉在铜香炉的边缘,弹了一下,落在了木质的供桌上。

    瞬间烫出了一个黑色的焦痕。

    紧接着。

    “啪!啪!”

    又是两声脆响。

    旁边那两根原本好好的线香,竟然也从不同的位置齐刷刷地断裂!

    三根香,断成了六截。

    散乱地掉在香灰里,冒着死气沉沉的白烟。

    驾驶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挤进来,发出凄厉的啸叫。

    皮猴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浑身的汗毛像钢针一样根根倒竖起来。

    他那一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摆子,上下牙齿磕碰著,发出“咯咯”的声音。

    “峰峰哥”

    皮猴的声音带着哭腔,脸白得像是个死人。

    “香断三截神仙难救”

    “这是大凶之兆啊!龙王爷不让咱们出海!这是要收人命啊!”

    在沿海的渔村,出海前香断了,那是比遇到台风还要恐怖的诅咒。

    这意味着这趟船,有去无回。

    大牛那张憨厚的黑脸上也布满了惊骇。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那根螺纹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闭你的鸟嘴!”

    梁自峰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供桌上。

    震得那个铜香炉嗡嗡作响。

    他没有去看那些断掉的香,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对鬼神的敬畏,只有一股子刀锋般的戾气。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两根手指直接捻起桌上那半截还在燃烧的香头。

    滚烫的温度烧灼着他的指腹,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手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