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去驾驶室,给我往右打死方向!”
根叔冲著机房门口的一个中年轮机员吼道。
“好勒!”
不一会儿,头顶上传来舵轮转动的沉闷声响。
随着液压泵开始工作,那根满是油垢的液压管猛地绷紧。
“嘎吱——咔!”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疲劳断裂前的异响,在轰鸣的机房里显得尤为突兀。
根叔浑身一激灵,手里的管钳差点掉在铁板上。
“停!回正!”
根叔大吼一声,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在海王号的机舱里爬上爬下折腾了小半个月,这台机器的每一个声音他都熟记于心。
刚才那个声音不对劲。
不是简单的缺油或者磨损。
那是一种类似于骨头缝里长了骨刺,在强行发力时硬生生摩擦发出的声音。
根叔爬起来,用一块脏抹布擦了擦手,拆下管钳上的螺母,仔细检查著连接处的密封圈和法兰盘。
查了半天,换了一个新的密封圈,又把螺丝死死拧紧。
“再打!”
这一次,异响消失了。
液压泵运转平稳,油管也没有再出现那种濒临崩溃的紧绷感。
修是修好了。
但根叔蹲在铁板上,抽著旱烟,那颗常年浸泡在机油里的老心脏,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总觉得有一股子无名火在心头乱窜,右眼皮也跳个不停。
老海员都有自己的迷信和直觉。
机器有时候就像是通人性的活物,出海前闹这种怪脾气,不是什么好兆头。
而在甲板上层的船长室里。
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驾驶室的角落里,用木板钉著一个小小的神龛。
里面供奉的不是妈祖,而是梁自峰父母的黑白遗像。
那是他重生之后,亲手挂上去的。
每次出远海前,他都会在这里上三炷香。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这茫茫大海上,逝去的双亲能保佑这艘船平安归来。
梁自峰穿着那件黑色的防风夹克,手里捏著三根点燃的线香。
红色的香头在昏暗的驾驶室里忽明忽暗,飘起一缕缕青白色的烟雾。
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将线香插进满是香灰的铜香炉里。
皮猴和大牛站在他身后,也都敛去了平时的嘻哈,神情肃穆。
就在梁自峰松开手的那一瞬间。
“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脆无比的断裂声,在安静的船舱里响起。
三根刚刚插稳的线香,中间的那根突然毫无征兆地从中间折断!
断掉的那半截带着火星的香头,掉在铜香炉的边缘,弹了一下,落在了木质的供桌上。
瞬间烫出了一个黑色的焦痕。
紧接着。
“啪!啪!”
又是两声脆响。
旁边那两根原本好好的线香,竟然也从不同的位置齐刷刷地断裂!
三根香,断成了六截。
散乱地掉在香灰里,冒着死气沉沉的白烟。
驾驶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挤进来,发出凄厉的啸叫。
皮猴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浑身的汗毛像钢针一样根根倒竖起来。
他那一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摆子,上下牙齿磕碰著,发出“咯咯”的声音。
“峰峰哥”
皮猴的声音带着哭腔,脸白得像是个死人。
“香断三截神仙难救”
“这是大凶之兆啊!龙王爷不让咱们出海!这是要收人命啊!”
在沿海的渔村,出海前香断了,那是比遇到台风还要恐怖的诅咒。
这意味着这趟船,有去无回。
大牛那张憨厚的黑脸上也布满了惊骇。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那根螺纹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闭你的鸟嘴!”
梁自峰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供桌上。
震得那个铜香炉嗡嗡作响。
他没有去看那些断掉的香,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对鬼神的敬畏,只有一股子刀锋般的戾气。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两根手指直接捻起桌上那半截还在燃烧的香头。
滚烫的温度烧灼着他的指腹,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