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红色转盘电话铃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空荡荡的会长办公室里来回拉扯。
金牙炳瘫坐在真皮老板椅上,身上的丝绸大褂皱得像是一团抹布。
他没有去接电话。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原本摆放著名贵紫砂壶和玉石貔貅的地方,现在散落着十几个空酒瓶。
浓烈的劣质酒精味,混合著隔夜呕吐物的酸臭气息,把这间曾经象征著龙岐镇最高权力的屋子,熏得像个垃圾站。
“接啊,金爷,怎么不接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
说话的是个剃著寸头的精瘦男人,穿着花衬衫,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
刀刃在他指尖翻飞,闪著冷光。
这人叫刀仔,是县城地下钱庄的头号马仔。
而在刀仔身后,还站着四个五大三粗的打手,把办公室的大门堵得死死的。
电话铃声响了足足两分钟,终于停了。
但紧接着,桌子上那部像黑砖头一样的大哥大又震动起来。
金牙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转了转,木然地拿起大哥大,按下了接听键。
“金会长,我是镇信用社的老李。”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奉承,冷硬得像是一块生铁。
“你那笔三十万的过桥贷款,昨天就已经到期了。”
“鉴于你名下的制冰厂目前处于停工状态,渔业公司的流水也全部断了,社里决定不再给你办理展期。”
“今天下午三点前,如果账上见不到钱,我们就只能走法院程序,查封你的房产和车子了。”
没等金牙炳说话,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像是一道催命符。
金牙炳的手指一松,几万块钱的大哥大“啪嗒”一声掉在满是烟灰的地板上,摔裂了外壳。
完了。
全完了。
仅仅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那个叫梁自峰的年轻人,就像是一把剔骨尖刀。
一刀一刀,生生把他金牙炳身上的肉给剔了个干净。
合作社的成立,不仅抢走了所有的渔民和货源,更致命的是,彻底击碎了金牙炳的信用体系。
那些跟着他混的鱼贩子和酒楼老板,眼看着他拿不出顶级的海货,纷纷倒戈。
没有流水,银行停贷,高利贷上门逼债。
这曾经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轰然崩塌,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金爷,李主任的电话打完了?”
刀仔停下手里的蝴蝶刀,走到办公桌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金牙炳。
“我们老板说了,咱们的账也该清一清了。”
“连本带利,一共五十万。”
“道上的规矩您懂,拿不出钱,就只能拿手脚来凑了。
金牙炳浑身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抬起头,那张油腻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刀刀哥。”
“再宽限几天,我手里还有几条渔船,我马上低价盘出去”
“别废话了。”
刀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一把揪住金牙炳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你那几条破木船,现在连劈了当柴烧都没人要。”
“龙岐港现在谁不知道,海王号准备进两艘大型钢质拖网船,大家都等著去梁自峰手底下打工呢。”
刀仔伸手在金牙炳的大褂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串挂著大众标志的车钥匙。
接着,他又拉开办公桌的抽屉,翻出一本红色的房产证。
“这辆桑塔纳,加上镇上这套三层小洋楼,老板说了,折算四十万。”
“剩下的十万,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要是见不到现钱,金爷,您这满嘴的金牙,我可就亲手给您拔下来抵债了。”
刀仔拿着东西,带着四个打手大摇大摆地摔门而去。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金牙炳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板上。
他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抽烟而发黄的手,突然猛地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里回荡。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那双老鼠般的眼睛里,却慢慢爬上了一层骇人的、犹如毒蛇般的阴冷光芒。
既然老天爷不给他留活路。
那他就算死,也要拉着那个姓梁的垫背。
临近中午。
龙岐港水产交易市场。
这里曾经是金牙炳的私人金库,每一个进出这里的鱼贩子,都要被扒掉一层皮。
但今天,市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