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最后的疯狂
    “铃铃铃——”

    刺耳的红色转盘电话铃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空荡荡的会长办公室里来回拉扯。

    金牙炳瘫坐在真皮老板椅上,身上的丝绸大褂皱得像是一团抹布。

    他没有去接电话。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原本摆放著名贵紫砂壶和玉石貔貅的地方,现在散落着十几个空酒瓶。

    浓烈的劣质酒精味,混合著隔夜呕吐物的酸臭气息,把这间曾经象征著龙岐镇最高权力的屋子,熏得像个垃圾站。

    “接啊,金爷,怎么不接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

    说话的是个剃著寸头的精瘦男人,穿着花衬衫,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

    刀刃在他指尖翻飞,闪著冷光。

    这人叫刀仔,是县城地下钱庄的头号马仔。

    而在刀仔身后,还站着四个五大三粗的打手,把办公室的大门堵得死死的。

    电话铃声响了足足两分钟,终于停了。

    但紧接着,桌子上那部像黑砖头一样的大哥大又震动起来。

    金牙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转了转,木然地拿起大哥大,按下了接听键。

    “金会长,我是镇信用社的老李。”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奉承,冷硬得像是一块生铁。

    “你那笔三十万的过桥贷款,昨天就已经到期了。”

    “鉴于你名下的制冰厂目前处于停工状态,渔业公司的流水也全部断了,社里决定不再给你办理展期。”

    “今天下午三点前,如果账上见不到钱,我们就只能走法院程序,查封你的房产和车子了。”

    没等金牙炳说话,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像是一道催命符。

    金牙炳的手指一松,几万块钱的大哥大“啪嗒”一声掉在满是烟灰的地板上,摔裂了外壳。

    完了。

    全完了。

    仅仅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那个叫梁自峰的年轻人,就像是一把剔骨尖刀。

    一刀一刀,生生把他金牙炳身上的肉给剔了个干净。

    合作社的成立,不仅抢走了所有的渔民和货源,更致命的是,彻底击碎了金牙炳的信用体系。

    那些跟着他混的鱼贩子和酒楼老板,眼看着他拿不出顶级的海货,纷纷倒戈。

    没有流水,银行停贷,高利贷上门逼债。

    这曾经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轰然崩塌,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金爷,李主任的电话打完了?”

    刀仔停下手里的蝴蝶刀,走到办公桌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金牙炳。

    “我们老板说了,咱们的账也该清一清了。”

    “连本带利,一共五十万。”

    “道上的规矩您懂,拿不出钱,就只能拿手脚来凑了。

    金牙炳浑身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抬起头,那张油腻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刀刀哥。”

    “再宽限几天,我手里还有几条渔船,我马上低价盘出去”

    “别废话了。”

    刀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一把揪住金牙炳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你那几条破木船,现在连劈了当柴烧都没人要。”

    “龙岐港现在谁不知道,海王号准备进两艘大型钢质拖网船,大家都等著去梁自峰手底下打工呢。”

    刀仔伸手在金牙炳的大褂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串挂著大众标志的车钥匙。

    接着,他又拉开办公桌的抽屉,翻出一本红色的房产证。

    “这辆桑塔纳,加上镇上这套三层小洋楼,老板说了,折算四十万。”

    “剩下的十万,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要是见不到现钱,金爷,您这满嘴的金牙,我可就亲手给您拔下来抵债了。”

    刀仔拿着东西,带着四个打手大摇大摆地摔门而去。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金牙炳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板上。

    他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抽烟而发黄的手,突然猛地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里回荡。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那双老鼠般的眼睛里,却慢慢爬上了一层骇人的、犹如毒蛇般的阴冷光芒。

    既然老天爷不给他留活路。

    那他就算死,也要拉着那个姓梁的垫背。

    临近中午。

    龙岐港水产交易市场。

    这里曾经是金牙炳的私人金库,每一个进出这里的鱼贩子,都要被扒掉一层皮。

    但今天,市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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