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的泥水混著死鱼烂虾的腥臭味。
梁自峰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皮夹克,脚踩着一双崭新的高帮军靴,踩过那些散发著恶臭的水洼。
他嘴里叼著一根万宝路,烟雾缭绕中,那张年轻的脸上透著一种上位者独有的从容和压迫感。
在他身后,大牛扛着那根寸步不离的螺纹钢,像是一尊煞神。
皮猴夹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腰间别著刚买的摩托罗拉传呼机,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再往后,是十几号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合作社小伙子。
这排场,比当年的金牙炳还要威风十倍。
“峰哥!您来了!”
“梁老板!抽根烟!这是刚进的红塔山!”
市场里的摊贩们看到梁自峰,就像是看到了财神爷,一个个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那些曾经对金牙炳点头哈腰的脸,此刻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梁自峰没有接那些递过来的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他走到市场中央一片已经废弃的铁皮棚子前,停下了脚步。
“皮猴。”
梁自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块烂木板。
“明天找施工队过来。”
“把这片破棚子全给我推了。”
“地基往下打,我要在这里建一个两千平米的大型恒温冷库。”
皮猴赶紧打开公文包,掏出本子刷刷记下。
“峰哥,那边的旧称重台呢?”
“砸了换新的。”
梁自峰指点着整个市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咱们合作社以后的交易量,这点破地方根本装不下。”
“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船老大,三天内入社的,冷库租赁费全免。”
“过期不候。”
周围的摊贩们听得心潮澎湃,交头接耳。
谁都能看出来,梁自峰这是要彻底把龙岐港的水产市场推倒重来,创建属于他自己的规矩。
而就在距离市场不到一百米的一栋二楼出租屋里。
金牙炳站在窗帘的阴影背后,死死地盯着楼下那个意气风发的背影。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是他的地盘。
那是他半辈子的心血。
现在,却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指指点点,说拆就拆。
这种无声的羞辱,比直接拿刀捅他还要让他痛苦一万倍。
金牙炳感觉胸口像塞了一块烧红的木炭,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半瓶二锅头,仰头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到胃里,刺激着他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
就在这时。
楼下的梁自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地投向了二楼那扇半掩著的窗户。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梁自峰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胜利者的得意。
只有一种看着死物般的冷漠。
就像是人在路边看到一条被车碾死的野狗,不会觉得它可怜,只会觉得它碍事。
梁自峰慢慢吐出一口烟圈,收回了视线,转身带着人继续往前走去。
他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这种彻底的无视,成了压垮金牙炳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嚓。”
金牙炳手里的玻璃酒瓶被他硬生生捏碎,玻璃碴子扎进了手心,鲜血混著透明的酒液滴落在地板上。
他浑然不觉。
他转身走到床铺底下,翻开一块松动的床板。
从里面摸出一个用油纸包著的老式卫星电话。
这是他早年间为了联系走私线路,花了大价钱从黑市弄来的保命装备。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一串烂熟于心的长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每一秒的等待,都在拉扯著金牙炳那根紧绷的神经。
终于,电话接通了。
里面传来一个极其低沉、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男人声音。
背景音里,还有海浪拍打船体的轰鸣声。
“喂。”
只有一个字,却透著一股子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的冷厉。
“炳哥,你这通电话,可是隔了快三年没打过了。”
“六爷。”
金牙炳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
“我遇到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