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朝着海王号的泊位走去。
刚转过一个集装箱。
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几百米长的码头防波堤上,密密麻麻地停满了各种型号的渔船。
探照灯下。
一筐筐的海鲜被抬上海王号旁边的空地,过秤、记账。
皮猴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厚厚的现金,数钱数得飞快。
“六十三斤红花蟹,五百零四块!拿好!”
“下一位!”
拿到钱的渔民一个个喜笑颜开,那笑容刺痛了金牙炳的眼睛。
他看到了赵老四。
那个平时见到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软骨头,此刻正拿着一沓钞票,乐得合不拢嘴。
“老赵!”
金牙炳冲了过去,一把揪住赵老四的衣领,恶狠狠地盯着他。
“长出息了是吧?敢把鱼卖给别人?”
“你他妈忘了是谁在这码头罩着你?”
放在以前。
赵老四肯定会吓得跪地求饶。
但今天。
赵老四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用力掰开了金牙炳胖胖的手指。
“金爷。”
赵老四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静静地看着这边。
“俺们是打鱼的,不是要饭的。”
“峰哥给俺现钱,俺能拿这钱去给俺娘买药。”
“你那白条,能买来命吗?”
赵老四拍了拍胸口那个装钱的口袋,腰杆挺得笔直。
“以后,俺这船,不伺候了。”
金牙炳愣住了。
他看着赵老四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周围那几百双冷漠、甚至带着仇恨的眼睛。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他突然意识到。
在这个港口,他不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土皇帝了。
那些曾经被他踩在脚底下的蝼蚁,现在联合起来,变成了一群能吃人的行军蚁。
“走”
金牙炳的脚步有些踉跄,他推开想要搀扶他的保镖,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的制冰厂走去。
制冰厂。
这是他垄断龙岐港的最后一张底牌。
没有冰,这些渔民的鱼就算卖给梁自峰,也运不出去!
只要卡死这个脖子,梁自峰的合作社就是个笑话。
可是。
当他推开制冰厂大门的那一刻。
迎接他的,不是机器的轰鸣,也不是排队买冰的卡车。
而是死一般的寂静。
巨大的冰库大门敞开着。
里面的冰块因为长时间没人搬运,门又没关严,已经开始融化了。
“滴答滴答”
融化的冰水顺着水槽流下,在空旷的厂房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像是在倒数计时的秒表。
制冰厂的厂长缩在角落里,看到金牙炳,吓得直哆嗦。
“金金爷。”
“没人来买冰了。”
“梁自峰从省城拉回来的那套氨压缩机今天投产了。”
“他的冰比咱们便宜一半。”
金牙炳站在那摊冰水里,昂贵的皮鞋被浸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座正在慢慢融化的冰山。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全完了。
他苦心经营了十年的帝国。
就在这短短的三天里,被那个叫梁自峰的年轻人,用几沓钞票和几吨黄鱼,轻描淡写地砸了个稀巴烂。
帝国崩塌的凉意,彻底刺穿了他的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