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
他把钱狠狠地砸在了旁边的一张破旧的木桌上。
钞票的脆响,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我梁自峰给你们选!”
“我今天在这里宣布!”
“成立‘龙岐渔业互助合作社’!”
“只要是愿意加入合作社的兄弟。”
“你们打上来的每一条鱼,每一只虾,我都收!”
梁自峰双目如电,环视四周。
“金牙炳给你们多少钱一斤。”
“我梁自峰,在他的基础上,加两成!”
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可抑制的倒吸凉气声。
加两成!
这在微利的近海捕捞里,简直就是把利润全让了出来!
哪怕是傻子都会算这笔账,一千斤鱼就能多赚好几百块啊!
但这还没完。
梁自峰指著桌子上的钱,一字一顿地说道:
“最重要的一点。”
“我这里。”
“绝、不、打、白、条!”
“现货现金!钱货两清!”
“哪怕你们捞上来的是一堆烂虾皮,只要过了秤。”
“这桌子上的钱,你们马上就可以拿回家,藏在你们自己的炕席底下!”
不打白条。
这四个字,比那高出两成的收购价还要致命。
多少渔民家庭,就是被金牙炳那一拖再拖、最后变成烂账的白条给逼得家破人亡的。
赵老四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用塑料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布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全是沾著鱼鳞、机油和汗水的白条,上面的字迹甚至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这是他干了三年的血汗钱。
全是一堆废纸。
“峰哥”
赵老四突然把那叠白条狠狠地摔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
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狰狞的狠劲。
“俺跟着你干了!”
“以后俺船上打上来的东西,要是卖给金牙炳一条鱼,俺就是他妈个王八操的!”
这一声怒吼,像是在火药桶里扔进了一根火柴。
“算俺一个!”
“峰哥!俺们全村的三条船都加入合作社!”
“去他妈的金牙炳!老子受够了看他的脸色!”
群情激愤,呼喊声震天动地。
几百号被压榨到了极限的底层渔民,在真金白银和公平交易的刺激下,彻底觉醒了。
他们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涌向那张破木桌。
皮猴和大牛赶紧上去维持秩序,拿着本子开始登记造册。
梁自峰站在一旁,点燃了一根烟。
他透过迷蒙的烟雾,看向码头另一头那栋属于金牙炳的白色小洋楼。
起风了。
这阵风,足够把那座用白骨和血汗堆砌起来的大厦,连根拔起。
傍晚时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龙岐港的交易区本该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往常这个时候,出海归来的小渔船会把整个交易码头堵得水泄不通。
金牙炳手下的那些鱼贩子们,会趾高气扬地拿着大秤,挑挑拣拣,肆意压价。
但今天。
金牙炳带着四个保镖,披着那件貂皮大衣,皮鞋踩在满是泥水的码头上。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宽阔的交易区里,冷冷清清,只有海风吹着几个破塑料袋在地上打转。
原本应该停满小木船的泊位,空空如也。
“人呢?”
金牙炳眉头拧成了疙瘩,转头冲著身后收购站的负责人怒吼。
“这他妈都几点了?那些泥腿子死哪去了?”
负责人抹了一把冷汗,脸色苍白得像纸。
“金金爷。”
“刚才猴子那边放话了。”
“梁自峰在海王号那边搞了个什么合作社。”
“加价两成,还还现结现金。”
“这十里八乡的船全跑到他那边去排队卸货了。”
金牙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加价两成?现款结算?
这小子疯了吗?!
这根本不是做生意,这是在烧钱!这是在拿钱买命!买他金牙炳的命!
“去看看!”
金牙炳咬碎了后槽牙,大步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