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渔民们的觉醒
  皮猴瞥了一眼那红塔山,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他太享受这种被人当爷供著的感觉了。

    “是是是,猴哥现在是干大事的人。”

    赵老四搓著满是冻疮的手,压低了声音,像做贼一样四下看了看。

    “那啥猴哥,峰哥那船上,还要人不要?”

    “俺虽然没老霍那做饭的手艺,但俺在海上熬了三十年,什么苦都能吃。”

    “只要能带俺出海,俺一个月拿五百不,三百就行!”

    皮猴挑了挑稀疏的眉毛,刚想拿腔拿调地显摆两句。

    芦苇荡里又钻出三四个人来。

    都是平时跟着金牙炳混的底层渔民。

    “猴哥!俺也不求上船,俺就想问问,峰哥收不收散鱼?”

    “俺们那条船这几天打了几百斤红花蟹,金牙炳那边给的价太黑了,还老是压秤。”

    “只要峰哥肯收,俺们便宜点卖也行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把皮猴围在中间。

    他们眼睛里冒着的光,全是那种被逼到绝路后,对活路的极度渴望。

    在真金白银面前。

    金牙炳那种靠着暴力和恐吓创建起来的威权,其实脆弱得就像一张受潮的窗户纸。

    一捅就破。

    “行了行了!都给老子闭嘴!”

    皮猴被吵得脑袋疼,一把推开赵老四。

    “峰哥在码头上有话要说。”

    “想活命的,想赚钱的,下午两点,都给老子滚到海王号前面去听着!”

    下午两点。

    日头偏西,海风吹在脸上依然像刀子一样割肉。

    但海王号前的空地上,却挤满了乌泱泱的人头。

    大半个龙岐村的渔民都来了,连隔壁几个村收到风声的船老大也跑了过来。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站在几只空油桶搭成的高台上的那个男人。

    梁自峰没拿喇叭。

    他就穿着那件黑色的夹克,敞着怀,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面那一张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布满沟壑的脸。

    那一瞬间。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幅画面。

    那是1988年的冬天。

    他父亲佝偻著背,在冰天雪地里拉着一车辛辛苦苦打来的马鲛鱼,送到金牙炳的收购站。

    换回来的,却只有几张皱巴巴的、盖著私人印章的白条。

    他母亲为了凑钱给他交学费,拿着那几张白条去金牙炳的赌档里讨要现钱。

    结果被金牙炳的手下放狗咬伤了腿,在雪地里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子。

    那几张按满了黑乎乎油污指纹的白条。

    是喝人血的符咒。

    “都来了。”

    梁自峰深吸了一口带着腥味的空气,把脑海里那股几乎要将他点燃的恨意强压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

    “为了钱。”

    底下的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但更多的人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不丢人。”

    梁自峰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不远处那栋气派的渔业协会大楼。

    “丢人的是。”

    “你们祖祖辈辈在这片海里拿命拼。”

    “一年到头风里来浪里去,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

    “结果呢?”

    “赚的钱,盖起了别人家的小洋楼!给别人家的桑塔纳加了油!”

    “而你们。”

    梁自峰猛地指向站在最前排的赵老四。

    “老赵!你儿子娶媳妇的彩礼钱凑齐了吗?”

    赵老四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干瘪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句话。

    梁自峰又指向另一个断了半截手指的老渔民。

    “老李!你那断指的医药费,金牙炳给你报销过一分钱吗?”

    人群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海浪拍打防波堤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那些血淋淋的事实,被梁自峰无情地撕开了结痂的伤疤,血流如注。

    “以前。”

    梁自峰从高台上跳下来,大步走到人群中间。

    “你们没得选。”

    “因为整个龙岐港,只有他金牙炳收鱼,只有他有制冰厂。”

    “你们不把鱼卖给他,就得烂在船上。”

    “但是从今天起。”

    梁自峰停住脚步,从怀里掏出那一沓从香港老板那里拿来的大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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