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享受这种被人当爷供著的感觉了。
“是是是,猴哥现在是干大事的人。”
赵老四搓著满是冻疮的手,压低了声音,像做贼一样四下看了看。
“那啥猴哥,峰哥那船上,还要人不要?”
“俺虽然没老霍那做饭的手艺,但俺在海上熬了三十年,什么苦都能吃。”
“只要能带俺出海,俺一个月拿五百不,三百就行!”
皮猴挑了挑稀疏的眉毛,刚想拿腔拿调地显摆两句。
芦苇荡里又钻出三四个人来。
都是平时跟着金牙炳混的底层渔民。
“猴哥!俺也不求上船,俺就想问问,峰哥收不收散鱼?”
“俺们那条船这几天打了几百斤红花蟹,金牙炳那边给的价太黑了,还老是压秤。”
“只要峰哥肯收,俺们便宜点卖也行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把皮猴围在中间。
他们眼睛里冒着的光,全是那种被逼到绝路后,对活路的极度渴望。
在真金白银面前。
金牙炳那种靠着暴力和恐吓创建起来的威权,其实脆弱得就像一张受潮的窗户纸。
一捅就破。
“行了行了!都给老子闭嘴!”
皮猴被吵得脑袋疼,一把推开赵老四。
“峰哥在码头上有话要说。”
“想活命的,想赚钱的,下午两点,都给老子滚到海王号前面去听着!”
下午两点。
日头偏西,海风吹在脸上依然像刀子一样割肉。
但海王号前的空地上,却挤满了乌泱泱的人头。
大半个龙岐村的渔民都来了,连隔壁几个村收到风声的船老大也跑了过来。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站在几只空油桶搭成的高台上的那个男人。
梁自峰没拿喇叭。
他就穿着那件黑色的夹克,敞着怀,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面那一张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布满沟壑的脸。
那一瞬间。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幅画面。
那是1988年的冬天。
他父亲佝偻著背,在冰天雪地里拉着一车辛辛苦苦打来的马鲛鱼,送到金牙炳的收购站。
换回来的,却只有几张皱巴巴的、盖著私人印章的白条。
他母亲为了凑钱给他交学费,拿着那几张白条去金牙炳的赌档里讨要现钱。
结果被金牙炳的手下放狗咬伤了腿,在雪地里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子。
那几张按满了黑乎乎油污指纹的白条。
是喝人血的符咒。
“都来了。”
梁自峰深吸了一口带着腥味的空气,把脑海里那股几乎要将他点燃的恨意强压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
“为了钱。”
底下的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但更多的人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不丢人。”
梁自峰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不远处那栋气派的渔业协会大楼。
“丢人的是。”
“你们祖祖辈辈在这片海里拿命拼。”
“一年到头风里来浪里去,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
“结果呢?”
“赚的钱,盖起了别人家的小洋楼!给别人家的桑塔纳加了油!”
“而你们。”
梁自峰猛地指向站在最前排的赵老四。
“老赵!你儿子娶媳妇的彩礼钱凑齐了吗?”
赵老四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干瘪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句话。
梁自峰又指向另一个断了半截手指的老渔民。
“老李!你那断指的医药费,金牙炳给你报销过一分钱吗?”
人群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海浪拍打防波堤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那些血淋淋的事实,被梁自峰无情地撕开了结痂的伤疤,血流如注。
“以前。”
梁自峰从高台上跳下来,大步走到人群中间。
“你们没得选。”
“因为整个龙岐港,只有他金牙炳收鱼,只有他有制冰厂。”
“你们不把鱼卖给他,就得烂在船上。”
“但是从今天起。”
梁自峰停住脚步,从怀里掏出那一沓从香港老板那里拿来的大额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