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岐镇渔业协会三楼的会长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光斑。
桌上的双卡录音机里,正放著叶倩文的《潇洒走一回》。
金牙炳穿着一件真丝的对襟大褂,手里盘著那对包了浆的狮子头核桃,“嘎啦嘎啦”的摩擦声在屋里回荡。
他半躺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双眼微闭,脚尖跟著录音机里的节拍一翘一翘,心情好到了极点。
这三天,他睡得比过去三年都踏实。
梁自峰那个心腹大患,终于在他眼皮子底下栽了个大跟头。
听说海王号这几天连出海的油钱都凑不齐了,那几个新招的船员天天在码头上抽闷烟,就差卷铺盖走人了。
“跟我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金牙炳端起桌上那把紫砂壶,对着壶嘴美滋滋地嘬了一口上好的铁观音。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着他那颗贪婪的心。
他甚至已经在盘算著,等过几天梁自峰彻底揭不开锅了,自己是不是该出面,用一堆废铁的价钱把那艘三十米长的钢质船给收过来。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连门框都跟着颤了两下。
“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
金牙炳被吓了一跳,一口茶水差点呛进气管里,勃然大怒地转过头。
只见他那个平时最机灵的心腹小弟,此刻跑得满头大汗,连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手里死死攥著几份皱巴巴的报纸,像见了鬼一样冲了进来。
“金爷!出事了!出大事了!”
小弟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颤抖,甚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
“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你他妈号丧呢!”
金牙炳把紫砂壶重重地磕在桌子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小弟根本顾不上解释,直接把手里那几份报纸拍在金牙炳面前的办公桌上。
最上面的一份,是今天刚印出来的《省城晚报》。
而下面压着的那几张,竟然是传真过来的香港《明报》和《大公报》的复印件!
金牙炳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拿起最上面的《省城晚报》。
头版头条,并没有放什么领导开会的照片。
而是占了整整半个版面的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几个穿着高档西装的香港富商,正围在一个巨大的泡沫箱前。
虽然是黑白报纸,看不出颜色,但箱子里那几条体态修长、硕大无比的鱼身,却清晰可见!
金牙炳的目光瞬间被那一行加粗加黑的超大标题死死吸住:
《失传的美味重现香江!神秘内地渔船公海接头,斩获极品野生大黄鱼!》
“轰——”
金牙炳的脑子里仿佛响过了一道炸雷。
他猛地抓起那份报纸,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把报纸捏得哗啦作响。
他的眼珠子几乎要贴在纸面上,一行一行、一字一字地往下扫。
“据悉,这批野生大黄鱼总重超过一吨,全部为两斤以上的极品大条”
“港商张某当场以近千万港币的天价现金收购”
“这是近二十年来,东海海域最大规模的一次野生大黄鱼捕获记录,堪称海洋奇迹”
千万港币!
一吨多大黄鱼!
金牙炳觉得自己的呼吸突然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
一吨多野生大黄鱼是什么概念?那是三百万人民币啊!
他颤抖着手,胡乱翻开下面那几份香港报纸的复印件。
上面的繁体字标题更加触目惊心:
《东海再现“海底金砖”!九龙顶级酒楼连夜抢货,单条售价突破三万港币!》
“这这不可能”
金牙炳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一只漏风的风箱。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全部倒流进了脑子里,太阳穴突突直跳。
“梁自峰公海接头那艘空船”
三个关键词在他的脑海里如同闪电般交汇。
那一刻。
三天前在码头上,梁自峰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那声泪俱下的控诉、那砸在地上的打火机
所有的一切,像是一部放慢了无数倍的无声电影,在他眼前重新上演。
“啊——!!”
金牙炳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得如同野兽般的嚎叫。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什么触礁!什么黑吃黑!什么倾家荡产!
全他妈是假的!
全都是那个小畜生演给他看的戏!
梁自峰根本没有把货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