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金牙炳的空欢喜
爽。

    他甚至连这满是鱼腥味的甲板都不愿意多待一秒,带着那群狗腿子,大摇大摆、趾高气扬地走下了跳板。

    临走前,他还在码头上啐了一口浓痰。

    “跟我斗?你小子还嫩了一百年!”

    随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冒着黑烟绝尘而去,码头上的看客们也摇著头,陆陆续续散开了。

    这世道,人走茶凉。

    没人愿意跟一个即将破产的倒霉蛋多沾惹半分。

    当所有人都走远了。

    当海风再次吹过空荡荡的甲板。

    一直低着头、仿佛脊梁骨都被抽断了的梁自峰,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松开了按住大牛肩膀的手。

    那张满是胡茬和灰尘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绝望和颓废?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闪烁著的,是一种比黑夜还要深邃、比刀锋还要锐利的寒芒。

    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地擦去了刚才金牙炳拍在他脸上的那点冰水。

    “呸。”

    梁自峰吐出嘴里那根一直没点燃的劣质香烟。

    “大牛。”

    “哎!峰哥!”大牛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终于能大声说话了。

    “去厨房,让老霍把压箱底的好肉好酒都拿出来。”

    梁自峰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沉稳和霸气。

    “告诉兄弟们,关起门来,今天给老子敞开了吃!敞开了睡!”

    “养足了精神!”

    “明天。”

    梁自峰看了一眼县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明天,咱们去县城看戏。”

    “我要让金牙炳那个老东西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死无全尸。”

    龙岐港的清晨,总是透著一股子能把人骨头缝都冻僵的湿冷。

    海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浓雾,像是一团团灰白色的脏棉花,死死捂住了这个偏僻的渔村。

    码头边上的避风港里,停著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

    这车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但此刻,它的车身却挂满了一层厚厚的白霜,排气管有气无力地喷着白烟,显然是原地怠速了一整夜。

    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水汽。

    一只带着硕大金戒指的胖手,烦躁地在玻璃上抹了一把,擦出一块巴掌大小的视线。

    金牙炳死死盯着远处那灰蒙蒙的海平线,两只布满血丝的老鼠眼瞪得像铜铃。

    “妈了个巴子,这都几点了?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金牙炳把手里那根已经烧到过滤嘴的中华烟狠狠按在烟灰缸里,嘴里骂骂咧咧。

    他在这车里窝了整整一个晚上,两条腿都冻麻了,腰也酸得像要断掉一样。

    副驾驶上,那个专门给他开车的小弟缩著脖子,哈着白气,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个保温杯。

    “金爷,您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光头那边会不会出什么岔子了?”

    小弟的声音有些打颤。

    就在昨天半夜。

    光头通过黑市里弄来的大功率电台,给他发了一段断断续续的语音。

    电台里的声音杂音极大,伴随着海浪的呼啸。

    但金牙炳听得清清楚楚,光头在电台里歇斯底里地喊著:“金子!满甲板都是金子!这小子捞到大货了!”

    那声音透著一股子几乎要穿透耳膜的贪婪。

    可是。

    就说了这么一句,电台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就是一阵死一般的盲音。

    从那之后,不管金牙炳怎么呼叫,“黑鲨号”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出岔子?他一个在道上混了十几年的老海盗,能出什么岔子?”

    金牙炳冷哼一声,接过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烫得他直咧嘴。

    “岱衢洋那地方邪门得很,肯定是因为雾太大,信号断了。”

    “再说了,就算光头想黑吃黑,也得有命回港口销赃!”

    金牙炳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毒辣的光芒。

    他其实并不在乎光头的死活,他真正在乎的,是光头嘴里的那批“大货”。

    梁自峰那个小畜生,竟然真的在那片死海里捞到了东西!

    而且能让光头这种亡命徒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清楚,那得是多大的买卖?

    所以。

    金牙炳连夜把他在镇上能调动的所有关系都砸了进去。

    车外面的寒风里,站着七八个穿着松垮制服的联防队员,还有几个他养的打手,手里都拎着钢管和电棍,冻得直跺脚。

    只要海王号一进港。

    他就会以“涉嫌走私”或者“跨区违规作业”的名头,直接强行登船扣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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