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学聪明了,不惊动县里,就用自己镇上的势力,先把货扣下再说。
只要货进了他的仓库,这龙岐镇就是他说了算。
梁自峰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乖乖给他跪下唱征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中午时分,那层死气沉沉的浓雾终于被毒辣的日头渐渐化开。
海风吹散了港口上空的阴霾,空气中那股子死鱼烂虾发酵的味道变得更加刺鼻。
“金爷!来了!来了!”
站在车外放哨的一个混混,突然像是触了电一样跳了起来,指著防波堤外面的方向大喊。
金牙炳精神一振,猛地推开车门钻了出去。
他连那件名贵的貂皮大衣都顾不上穿紧,一把抢过小弟手里的双筒望远镜,迫不及待地架在眼睛上。
镜头里。
一艘锈迹斑斑的钢铁渔船,正喷吐著浓黑的尾气,像是一个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慢吞吞地驶入了港湾。
船头的五星红旗被海风吹得有些破损。
驾驶室的侧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三个大字——“海王号”。
“妈的,总算让老子等到了!”
金牙炳兴奋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了那颗标志性的大金牙。
他大手一挥,冲著身后那群冻得直流鼻涕的手下吼道:
“都给老子精神点!”
“把家伙都亮出来!今天谁也别想从老子眼皮子底下把货运走!”
然而。
随着海王号越来越近,金牙炳脸上的狂喜却慢慢凝固了。
他那双常年在码头上混的毒眼,死死地盯着海王号船帮上那条红色的吃水线。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一艘三十米长的钢质渔船,如果满载而归,吃水线至少要被压下去一米多,甚至甲板都会贴近海面。
可是现在。
海王号的吃水线竟然高高地露在水面之上!
红色的底漆大面积暴露在空气中,整艘船看起来轻飘飘的,就像是在水面上打漂的一个空铁皮罐头!
这说明什么?
说明船舱里根本没有重量!说明这是一艘空船!
不仅如此。
当海王号再靠近一些的时候,金牙炳通过望远镜,看到了更加惨烈的景象。
船头右侧的钢板,深深地凹陷了进去,上面还有大片剧烈摩擦留下的焦黑痕迹。
船舷两侧布满了令人心惊肉跳的划痕,连船头的铁栏杆都被撞断了好几根。
这哪里是满载而归的寻宝船?
这分明是一艘刚被水鬼撕咬过、勉强逃回来的破烂难民船!
“这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金牙炳放下望远镜,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竟然没转过弯来。
难道光头那孙子骗我?
还是说,光头已经把他们抢光了?
“咣当!”
海王号重重地靠在防波堤上,几根粗大的缆绳被扔了下来,套在岸边的生铁桩子上。
没等跳板搭好,金牙炳就已经带着人,像是一群疯狗一样冲了上去。
“不许动!都不许动!”
“接到群众举报,你们涉嫌在公海走私违禁品!”
“全船人员立刻到甲板上接受检查!否则后果自负!”
几个穿着联防制服的临时工拿着警棍,装腔作势地在前面开路,狐假虎威地大吼著。
海王号的甲板上,死气沉沉。
梁自峰靠在驾驶室的铁门上,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劣质香烟。
他身上那件原本干净的夹克衫,此刻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散发著焦臭味的脏污,甚至还破了几个大洞。
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眶深陷,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那是连熬了两个通宵,加上精神力严重透支后真实的疲惫感。
但在外人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连底裤都赔进去的绝望赌徒。
许东和根叔坐在旁边的缆绳堆里,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两只斗败了的老公鸡。
最惨的是皮猴。
他半边脸包著厚厚的纱布,纱布上还渗著黄色的药水和血丝,一条胳膊用绷带挂在脖子上,疼得直哼哼。
“金会长,这大中午的,带着这么多人来接船,排场够大的啊。”
梁自峰看着气势汹汹冲上来的金牙炳,嘴角扯出一丝勉强、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冷笑。
他连站直身体的力气仿佛都没有了,整个人就像是一滩烂泥。
金牙炳没有搭理他。
他看都不看梁自峰一眼,直接带着人一阵风似的冲向了后甲板的冷冻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