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倒映出五光十色的光斑,路边的发廊里传出港台那靡靡之音,《容易受伤的女人》唱得人心头发痒。
“蓝岛咖啡”。
这是95年县城里最新潮、也是最昂贵的消费场所。
门口并没有那个年代常见的嘈杂,两扇厚重的玻璃门把外面的市井烟火气隔绝得干干净净。
梁自峰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口穿着红马甲的侍应生明显愣了一下。
这地方平时进出的都是夹着公文包的老板,或者是谈恋爱的时髦男女,哪个不是西装革履、油头粉面?
眼前这个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脚下的皮鞋虽然擦过,但鞋帮处的磨损依然清晰可见。
尤其是那股子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海腥味,混杂着劣质烟草的味道,跟这咖啡馆里优雅的研磨咖啡香格格不入。
“先生,我们这里有最低消费”
侍应生皱着眉头,伸手想要拦一下。
那种眼神,梁自峰上辈子见多了。
那是城里人看乡下土包子的眼神,带着一种骨子里的优越感和嫌弃。
梁自峰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种眼神很冷,像是在看一条死鱼。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那是在灯光下泛著蓝灰色光泽的第四套人民币。
“啪。”
钞票被两根粗糙的手指夹着,轻轻塞进了侍应生上衣的口袋里。
“带路,二楼雅座,找沈小姐。”
侍应生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随后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
“哎哟,原来是沈小姐的客人!您请!您楼上请!”
这世道,钱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它可以让傲慢变得谦卑,让鄙视变成仰视。
二楼的角落里,光线昏暗,只有桌上的一盏蒂凡尼风格的彩绘台灯散发著暖黄色的光。
沈文君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蓝山咖啡。
她今天没穿那种厚重的冲锋衣,而是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在这个充满了暴发户气息的年代,她身上那种知性、清冷的气质,显得尤为珍贵。
“来了?”
看到梁自峰坐下,沈文君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轻轻搅动着手里的咖啡勺。
金属勺子碰到骨瓷杯壁,发出“丁零”的一声脆响。
“喝点什么?这里的卡布奇诺不错。”
“白开水就行。”
梁自峰大马金刀地靠在丝绒沙发上,这种软绵绵的坐具让他觉得还没有船上的硬板凳舒服。
“喝不惯那刷锅水味儿。”
沈文君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挥手让侍应生端来一杯温水。
“东西呢?”
梁自峰开门见山,压低了声音。
虽然这里环境私密,但这毕竟是掉脑袋的买卖,不得不防。
沈文君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推到了梁自峰面前。
盒子打开。
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瓷片静静地躺在红色的丝绒布上。
那是从一只破碎的青花大罐上取下来的残片。
即便只是残片,那浓艳的蓝色在灯光下依然摄人心魄,仿佛要把人的魂都吸进去。
“我看过了。”
沈文君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
“大清康熙年制,景德镇官窑的外销瓷。”
“画工是顶级的‘刀马人’,青花发色是典型的‘翠毛蓝’。”
“虽然是外销瓷,但这批货的品质,比故宫里存的一点都不差。”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那双好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梁自峰。
“梁自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梁自峰端起白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卡卡晓税枉 已发布嶵薪璋洁
“意味着钱。很多钱。”
“不。”
沈文君摇了摇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只是一两件,那是钱。”
“但如果是整整一船,那就是炸弹。”
她伸出手指,在那块瓷片上轻轻摩挲著。
“根据《文物保护法》,水下文物属于国家所有。”
“私自打捞、贩卖,那是重罪。”
“起步十年,上不封顶。”
“如果数量巨大,甚至可能”
她没有把那个“死”字说出口,但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空气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