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流淌著的萨克斯曲变得有些刺耳。
梁自峰当然知道。
前世他就是个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这里面的红线?
但他更知道,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我知道。”
梁自峰从兜里掏出烟盒,刚想点,看到墙上那个“禁止吸烟”的牌子,又把烟塞了回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这批货,我没打算卖。”
沈文君愣了一下,手里的咖啡勺停住了。
“不卖?那你冒着命去黑水洋捞上来干什么?”
“当摆设?还是埋在你家地窖里当传家宝?”
“你现在虽然赚了三十多万,但这笔钱还不够你买一艘像样的大船。”
“这批瓷器如果通过黑市流出去,起码能值这个数。”
她伸出一个巴掌,翻了一下。
五百万。
在1995年,这是一个能让人疯狂到失去理智的数字。
甚至可以说,这是一个能买下半个龙岐镇的数字。
梁自峰看着那个手势,笑了。
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沈大小姐,你是生意人,也是读书人。”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钱能拿,有些钱拿了会烫手,甚至会把命搭进去。”
梁自峰身子前倾,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阴鸷。
“现在的龙岐港,金牙炳虽然被我打了一巴掌,但他还没死。”
“他手里有权,有势,有关系。”
“我这次赚了三十八万,已经成了他的眼中钉。”
“如果这时候我再把这批瓷器卖了,哪怕做得再隐秘,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旦被他抓到把柄,或者是被眼红的人举报。”
“我梁自峰就算有九条命,也得把牢底坐穿。”
沈文君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充满了野性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原本以为,梁自峰只是个运气好点的莽夫,或者是个有点小聪明的渔霸。
但现在看来,他的眼光,比那些所谓的商界精英还要毒辣。
在巨大的财富面前,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这才是最可怕的。
“那你想怎么样?”
沈文君放下了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了一种倾听的姿态。
梁自峰把玩着那个紫檀木盒子,手指轻轻抚摸著那块冰凉的瓷片。
“借花献佛。”
他吐出四个字。
“借?”沈文君挑了挑眉。
“对,借你的手,献给那尊大佛。”
梁自峰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批瓷器,我一件不留,全部上交。”
“不仅要交,还要大张旗鼓地交。”
“你要帮我联系省文物局,还有省里的媒体。”
“名义我都想好了——‘爱国渔民梁自峰,协助国家水下考古,无偿捐献国宝级文物’。”
沈文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第一次认识梁自峰一样。
这一招,太绝了。
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洗白”和“借势”。
一旦这顶“爱国渔民”的高帽子戴上,一旦省里的红头文件发下来。
梁自峰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渔民,也不是一个暴发户。
他是一个“典型”,一个“模范”。
在这块金字招牌下,金牙炳想动他?
那就是在打省文物局的脸,在打政府的脸!
到时候,哪怕金牙炳在龙岐镇再怎么一手遮天,也得掂量掂量这顶红帽子的分量。
这就是护身符。
一张比五百万现金还要值钱的护身符!
“你真的舍得?”
沈文君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那可是五百万啊!
换做是她,恐怕都要犹豫很久。
“钱没了,可以再赚。”
梁自峰重新把那块瓷片放回盒子里,“啪”的一声盖上盖子。
“海里有的是黄金,只要我有本事,随时能捞。”
“但如果命没了,或者进去了,那再多的钱也是废纸。”
“而且。”
梁自峰看着沈文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我也不是白送。”
“这功劳,咱俩对半分。”
“你是海洋大学的研究生,这次发现如果算成是你的科考成果,对你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