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黄总监愣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朋友,做人要知足。”
“我知道你在黑水洋捞上来不容易,但五万块已经是天价了。”
“除了我们粤海楼,这龙岐港还有谁敢出这个价?还有谁敢收你的货?”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远处那栋亮着灯的渔业协会大楼,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他在来之前,显然已经打听过这里的地头蛇是谁。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觉得自己这个价钱,是帮梁自峰解围。
“送客。”
梁自峰放下茶缸,从嘴里吐出一片茶叶梗。
皮猴立刻像个泥鳅一样钻了出来,笑嘻嘻地挡在黄总监面前。
“老板,不好意思啊,我们峰哥说了,今儿个只展览,不卖货。”
“要想买,明儿赶早,咱们搞竞拍。”
“价高者得。”
“竞拍?”
黄总监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梁自峰。
“就凭你这破渔船?搞竞拍?”
“行,你有种。”
“我倒要看看,明天有几个人敢来给你捧场!”
黄总监气急败坏地钻回皇冠车里,车门摔得震天响。
随着皇冠车的离去,围观的人群也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说梁自峰不知好歹,有人说这鱼怕是要砸手里。
毕竟,得罪了金牙炳,现在又得罪了省城的大老板。
这生意还怎么做?
夜幕降临。
海风变得湿冷起来,吹在身上黏糊糊的。
码头上的路灯稀稀拉拉地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把海王号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船上的气氛有些凝重。
虽然赶走了那个傲慢的黄总监,但大家心里都清楚,真正的麻烦在后半夜。
金牙炳那个人,从来不讲究什么隔夜仇。
他这人报仇,从不隔夜。
“峰哥,今晚怕是不太平。
大牛手里拿着一根小臂粗的实心螺纹钢,坐在船舷边的阴影里,用一块破抹布慢慢地擦拭著。
那根钢筋上锈迹斑斑,但在大牛手里,却比什么刀枪棍棒都要有威慑力。
“不太平才好。”
梁自峰站在驾驶室里,透过玻璃窗看着岸上那一片漆黑的货场。
他手里夹着烟,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要是太平了,那才说明金牙炳真的怕了。”
“只有狗急跳墙,才说明咱们戳到了他的痛处。”
就在这时。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突然划破了寂静。
紧接着,整个码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路灯灭了。
原本从岸上接驳过来的电缆,那盏挂在船尾用来照明的大灯,也瞬间熄灭。
就连远处渔业协会大楼的灯光也消失了。
整个龙岐港,像是被人突然蒙上了一层黑布。
“停电了?”
正在后甲板整理缆绳的阿水惊呼一声。
“不对!不仅仅是停电!”
皮猴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从底舱钻了出来。
“峰哥!冷库的压缩机停了!”
“这鱼要是化了冻,明天可就只能当猫粮卖了!”
金枪鱼最怕的就是温度波动。
一旦解冻,肉质就会迅速酸化变黑,价格直接从黄金跌成废铁。
这一招,叫釜底抽薪。
够狠,够毒。
岸边的黑暗中,似乎传来了几声得意的窃笑。
这是人为的。
金牙炳买通了看守变电站的电工,直接拉了整个码头的闸。
就是要让你梁自峰看着这几十万的货,在这一夜之间变成一堆臭肉。
“慌什么!”
梁自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沉稳得像是一块压舱石。
“根叔。”
“在呢。”
黑暗的机舱深处,传来了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那个平时走路一瘸一拐、脾气倔得像头驴的退役老兵,此刻正趴在那个备用柴油发电机的旁边。6腰墈书王 哽欣最全
这台老式的“潍柴”发电机,是他这一周来当祖宗一样伺候的心肝宝贝。
所有的零件都被他拆下来用柴油洗过,所有的电路都被他重新排过。
甚至连油箱里加的柴油,都是他用丝袜过滤了三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