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个沉甸甸的网兜落在甲板上,发出瓷器特有的清脆碰撞声时。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根叔颤颤巍巍地解开网兜,拿出一个还沾着绿色海藻的青花盘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布,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污垢。
借着船尾昏黄的灯光。
那一抹浓艳的幽蓝,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盘底那双栩栩如生的麒麟,仿佛要在灯光下活过来一样。
“这这是”
根叔的手抖得厉害,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惊与惶恐。
“这是康熙年的东西啊真的是老东西!”
“而且这成色比咱们县博物馆里那个镇馆之宝还要好!”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船员们虽然不懂鉴定,但人类对于“宝物”的直觉是通用的。
那种光泽,那种质感,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峰哥这得值多少钱啊?”
皮猴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梁自峰瘫坐在甲板上,任由大牛给他擦拭脸上的血迹。
他看着那个盘子,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咸鱼看书王 耕欣最全
“值多少钱?”
他指了指那漆黑的海面。
“刚才我和大牛把命都押在那儿了。”
“你说它值多少钱?”
这一刻,没有人再说话。
大家看着那网兜里的瓷器,眼神里除了贪婪,更多了一份深深的敬畏。
那是对深海的敬畏,也是对这群敢于从龙王爷嘴里抢食的男人的敬畏。
“都别愣著了。”
梁自峰挣扎着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但他强撑著没有倒下。
“根叔,拿黄油布来。”
“皮猴,去底舱找几个泡沫箱子,要最脏的那种。”
“把这些东西包好,塞进冻鱼的最底下。”
“记住,今天晚上,咱们只是打了一船鱼。”
“谁要是敢多嘴”
梁自峰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冰冷如铁。
“这黑水洋底下多一具尸体,可没人知道。”
凌晨三点,黑水洋的海面上狂风大作。
刚才还算平静的海况,转眼间就像是被激怒的野兽。
乌云压顶,几乎要触碰到桅杆的顶端,闪电像是一条条银蛇在云层中疯狂乱窜,将漆黑的海面映照得惨白一片。
海王号的后甲板上,气氛比这风暴还要凝重。
梁自峰和大牛瘫坐在那一堆还在滴水的缆绳旁,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那是深海潜水后的典型症状。
大牛的鼻孔里塞著两团卫生纸,那是为了止住因水压造成的毛细血管破裂而流出的鼻血。
他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氮气在血液中尚未完全排出的余威。
“峰哥这玩意儿”
大牛哆嗦著指了指那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网兜,声音嘶哑得像是喉咙里吞了把沙子。
“咱们这是算是盗墓了吧?”
虽然他是村里的粗人,但也知道从死人住的地方拿东西,多少有点犯忌讳。
更何况,这还是几百年前的沉船。
梁自峰没说话。
他正用一块干毛巾死命地擦著头发,试图让僵硬的大脑恢复运转。
刚才在水下的那一刻,贪婪战胜了理智。
但现在回到水面上,那种后怕感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不是怕鬼,是怕人。
在九十年代中期,国家对于水下文物的保护法虽然还在完善中,但对于“盗捞”的打击力度却是空前的。
这要是被抓住,那就是吃牢饭的罪过。
“怕个球!”
根叔蹲在一旁,手里拿着那只刚刚擦拭干净的青花盘子,老眼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疯魔的光芒。
他以前跑南洋的时候,听过太多关于这些“海捞瓷”的传说。
有人因为一个盘子发了家,也有人因为一船货丢了命。
这就是赌博。
“这东西,叫‘克拉克瓷’,那是洋人给起的名字。”
根叔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惊天秘密。
“当年为了这东西,荷兰人的炮船都开到咱们家门口来了。这一只盘子,在欧洲那边的古堡里,能换一匹纯种的阿拉伯马!”
“峰哥,咱们这次是真的掏著了!”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