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层厚厚的淤泥和珊瑚覆盖之下，无数幽蓝色的光点正在静静闪烁，像是沉睡百年的星空。
他伸出手，戴着厚重潜水手套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层泥沙。
那种感觉很奇妙。
哪怕隔着几层橡胶，他仿佛也能感受到下面传来的那种历史的冰凉。
“呼”
梁自峰轻轻吐出一口气泡，手腕一翻，利用水流卷走了表层的浮泥。
下一秒。
一抹温润如玉的白色，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刺破了黑暗。
那是一个盘子。
不，确切地说，是一摞盘子。
它们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个已经腐烂得只剩下框架的木箱里。
虽然最上面的一个已经破碎，但下面的依然完好无损。
梁自峰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个。
海水冲刷过盘面，露出了底下惊艳绝伦的图案。
那是一幅“雉鸡牡丹图”。
青花发色浓艳明快，蓝得深邃，白得像雪。
即使是在这幽暗的海底，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雅致与贵气，依然让人感到一阵眩晕。
这是清康熙时期的青花瓷！
而且看这胎质的细腻程度和画工的精细度，绝对不是普通的民窑大路货，而是专门为了出口欧洲皇室而烧制的顶级外销瓷！
这种东西，在收藏界被称为“克拉克瓷”的升级版。
每一件，都是那个“大航海时代”中国制造的巅峰见证。
发财了。
真的发财了。
梁自峰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他转过头，把盘子举到大牛面前。
大牛虽然不懂古董，但看着那个在手电筒光下闪闪发光的盘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里咬著的呼吸器差点掉出来。
这玩意儿看着就贵！
梁自峰没有停留，继续用手电筒扫视周围。
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随着视线的移动，他看到了更多。
倒在角落里的梅瓶，半埋在沙子里的将军罐，还有成套的咖啡具
这艘船，简直就是一座沉没的水下博物馆！
如果能把这里搬空，哪怕只是十分之一，他梁自峰都能立马成为全省首富！
但是。
残酷的现实瞬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滴——”
手腕上的机械潜水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震动提示。
那是在警告他，底时已经不多了。
在这个深度，使用普通的压缩空气潜水，免减压极限时间非常短。
再待下去，血液里的氮气就会变成无数颗定时炸弹。
而且，他们的网兜只有一个。
贪婪是深海潜水员最大的死敌。
梁自峰强行压下内心那股想要把所有东西都带走的疯狂念头。
取舍。
必须取舍。
他游向那个半埋在沙子里的大家伙——一个足有半米高的青花开光山水纹将军罐。
这东西要是能带上去，那就是镇宅之宝。
他伸手试着晃动了一下。
纹丝不动。
罐体下半部分已经被珊瑚和泥沙死死“焊”在了船板上。
如果要强行撬动，大概率会把罐底弄碎，或者搅起巨大的烟尘困死自己。
梁自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但他只用了不到两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放弃。
他松开手，转身游向那些散落在周围的小件器物。
梅瓶。
笔筒。
小碗。
盘子。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刚出生的婴儿，哪怕是在生死时速的关头，也不敢有丝毫的粗鲁。
这些瓷器在海里泡了几百年，虽然釉面如新，但内部结构其实非常脆弱，稍微磕碰一下就会碎成渣。
一个，两个，三个
梁自峰把它们一个个装进网兜，并且用从船舱里扯下来的烂渔网把它们隔开，防止碰撞。
大牛在旁边帮忙打着手电筒，警惕地看着四周。
突然，大牛猛地拽了一下梁自峰的胳膊。
手电筒光束指向了头顶。
几条黑色的影子正在上方盘旋。
那是几条闻著味道赶过来的鲨鱼。
虽然体型不算大，但在这种狭窄封闭的空间里，依然是致命的威胁。
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