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自峰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装了一半的网兜,又留恋地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将军罐,毅然转身。
他打出一个“上浮”的手势。
大牛如蒙大赦,赶紧跟上。
离开船舱的那一刻,那种被死神扼住咽喉的压迫感终于稍微减轻了一点。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上浮。
带着一网兜沉重的瓷器上浮。
这是一场与物理定律的博弈。
根据潜水规则,上浮速度绝对不能超过每分钟九米,也就是不能超过气泡上升的速度。
否则,这就不是回家之路,而是通往瘫痪和死亡的高速公路。
梁自峰一只手抓着那根黄色的供气管作为导索,另一只手提着网兜。
他必须精确控制着充气和排气的节奏,让自己像一个气球一样缓慢上升。
三十米。
二十五米。
二十米。
每上升几米,周围的水压就会减小一分。
体内的氮气开始膨胀,关节处传来隐隐的酸痛感。
那是“潜水夫病”的前兆。
冷。
刺骨的寒冷。
在这个深度,海水温度只有几度。
简陋的湿式潜水服早就失去了保温作用,体温在飞速流失。
大牛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咬著呼吸嘴发出“咯咯”的响声。
梁自峰死死盯着手腕上的表。
“停!”
他在心里默念,然后一把抓住导索,示意大牛悬停。
五米三分钟停留。
这是保命的最后一道关卡。
在这漫长的三分钟里,两人悬浮在距离海面仅有五米的地方。
头顶就是波光粼粼的月色,仿佛触手可及。
但他们必须忍耐。
忍耐寒冷,忍耐恐惧,忍耐那种想要冲出水面大口呼吸的本能冲动。
一秒。
两秒。
梁自峰看着网兜里那些静静躺着的青花瓷。
它们穿越了数百年的黑暗与孤独,终于要在这一刻重见天日。
这份美丽,是拿命换来的。
终于,时间到了。
两人像是两条力竭的鱼,破水而出。
“哗啦——!!”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却比这世上任何香水都要甜美。
“呼呼”
大牛扯掉面镜,仰面朝天,大口喘息著,鼻血顺着人中流了下来,染红了海水。
“拉上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