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些烂木头下面，密密麻麻全是那种幽蓝色的光点。
全是瓷器！
而且看那光泽，不仅仅是盘子。
还有梅瓶、将军罐、甚至是成套的茶具！
梁自峰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小心翼翼地游过去，伸出手，从淤泥里抠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用手套擦去表面的泥垢。
手电筒光下，那个物件露出了真容。
这是一个青花缠枝莲纹的将军罐。
虽然盖子不知道冲哪去了，但罐身完好无损，胎质洁白细腻，青花发色浓艳，典型的康熙中早期风格。
这种东西，在前世的苏富比拍卖会上，起拍价就是六位数。
而在这里，它就像是大白菜一样，随处可见。
梁自峰强忍着把这里搬空的冲动。
他知道，贪婪是深海潜水员最大的敌人。
他们的装备太简陋了，根本不支持长时间作业。
而且刚才大牛的意外已经消耗了大量体力和氧气，再待下去，减压病找上门来，有多少钱都没命花。
只能拿一点。
拿最值钱、最好带的。
梁自峰迅速从腰间解下一个网兜。
他没有去拿那些大件的罐子，太重，不好带，而且容易碎。
他专挑那些小巧精致的盘子、碗和笔筒。
一个，两个，三个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每一次触碰，都要小心避开那些锋利的藤壶和断木。
几分钟后，网兜里装了大概七八件瓷器。
够了。
不能再贪了。
梁自峰感觉到了脑部传来的一阵轻微眩晕感。
这是氮醉的前兆。
在高压环境下，空气中的氮气会溶解在血液里，产生类似喝醉酒的麻醉效果。
一旦严重，人就会产生幻觉，甚至会把呼吸嘴吐掉，以为自己是条鱼。
必须马上上浮。
梁自峰打了个手势，示意大牛过来帮忙提着网兜。
两人一前一后，开始沿着原路返回。
上浮的过程比下潜更难熬。
不能快。
绝对不能快。
如果上浮速度超过每分钟十米，溶解在血液里的氮气就会像开可乐瓶一样迅速膨胀成气泡，堵塞血管，让人痛不欲生，甚至瘫痪。
他们每上升几米，就要抓住导索悬停一会儿，做减压停留。
在那漫长的等待中，四周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偶尔游过的发光水母，像幽灵一样在眼前晃过。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
寒冷、恐惧、还有那种随时可能被深海吞噬的孤独感，每分每秒都在折磨著两人的神经。
梁自峰紧紧抓着那个网兜，那是他们用命换来的第一桶金。
终于。
头顶出现了一抹微弱的光亮。
那是海面的月光。
“哗啦！”
随着两声破水声。
梁自峰和大牛终于浮出了水面。
新鲜的、带着咸腥味的空气瞬间涌入肺部。
“呼呼”
大牛一把扯掉面镜和呼吸嘴，仰面躺在海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鼻孔里还渗出了一丝血丝。
那是水压造成的轻微挤压伤。
“峰哥活着真好啊”
大牛看着头顶那片并不算明亮的星空，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哭腔。
梁自峰也累得够呛。
他单手扒著船舷边的轮胎，另一只手死死护着那个网兜。
“拉一把！快！”
甲板上早就急疯了的根叔和皮猴，听到动静赶紧冲了过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两人拽上了船。
当那个沉甸甸的网兜被放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时。
根叔拿着手电筒凑了过来。
“这是啥玩意儿？还得你们拼了命去捞？”
他疑惑地解开网兜，拿出一个还沾著海泥的青花盘子。
手电筒光打在盘子上。
那精美的花纹、温润的釉光，瞬间让老头的眼睛直了。
“这这是”
根叔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盘子摔了。
他是见过世面的老海员，早年跑船去过南洋，也听过那些倒腾古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