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几天,梁自峰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船是好船,但这玩意儿太大了,太复杂了。
光是那个二十八米长的甲板,要想清洗一遍,皮猴和大牛两个人累断了腰也得干半天。
更别提那个像迷宫一样的机舱。
那台350匹马力的主机,就像是一头脾气暴躁的野兽,虽然劲大,但伺候起来也麻烦。油压、水温、润滑、电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这艘钢铁巨兽就会瞬间趴窝在海面上。
“峰哥,我不行了。”
皮猴满脸油污地从机舱里爬出来,手里拿着本被油浸透了的说明书,一脸的生无可恋。
“那里面管子太多了,红的绿的黄的,我不认识它们,它们也不认识我。刚才我就拧错了一个阀门,差点被高温蒸汽把脸给烫熟了。”
大牛也在旁边直喘气,他正在给巨大的锚链涂黄油。
“峰哥,这船比俺以前待的那个修船厂的活儿还重。咱们三个人,根本转不开啊。”
梁自峰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忙碌的码头,弹了弹烟灰。
“确实转不开。”
“这是正经的远洋拖网船,标准配置至少要八到十个人。船长、大副、轮机长、水手长,还得有专门的厨师。”
“咱们现在就像是小孩开大车,早晚得出事。”
“那咋办?去招人?”皮猴问。
“招人容易,招能人难。招那种肯把命交给你的心腹,更是难上加难。”
梁自峰的脑海里,开始像过电影一样,筛选著前世记忆里的那些名字。
普通的甲板水手好找,只要肯卖力气就行。
但轮机长这个位置,是船的心脏守护者。
没有一个懂技术、能在大海上修好发动机的大拿坐镇,梁自峰根本不敢把这艘船开进深海。
突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根叔。
全名刘根生。
这人在龙岐岛是个怪人,也是个传说。
早年是海军退役的轮机班长,技术那是没得说,闭着眼都能把柴油机拆了再装回去。
可惜后来在一次事故中炸伤了腿,成了瘸子,就被安置回了老家。
因为腿脚不便,加上脾气又臭又硬,没几条船愿意要他。
前世,他就是在这个穷困潦倒中,抱着酒瓶子冻死在一个冬天里。
但梁自峰知道,这老头的手艺,那是国宝级的。
“皮猴,去买两瓶茅台,再切二斤酱牛肉。”
梁自峰站直了身子,把烟头扔进海里。
“咱们去请尊大神出山。”
龙岐村后的破海神庙。
这里早就断了香火,只有几尊泥塑的神像缺胳膊少腿地立在杂草丛中。求书帮 首发
庙的一角,被人用油毡布和烂木板搭了个窝棚。
这就是根叔的家。
还没走近,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劣质白酒味,混合著机油和发霉的稻草味。
“谁啊?别在那鬼鬼祟祟的!”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暴喝从窝棚里传出来。
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胡子拉碴的老头,拄著一根铁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海军海魂衫,手里还拎着半瓶散装白酒,眼神浑浊却锐利,像是一把生了锈但依然锋利的老刀。
“根叔,我是梁自峰。”
梁自峰走上前,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根烟。
“梁自峰?”
根叔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后面提着礼物的大牛和皮猴,冷笑了一声。
“哦,听说过。最近村里的风云人物嘛。”
“又是搞制冰厂,又是买大铁船的。”
“怎么?你是来看我这个废人的笑话?还是想把这破庙拆了盖别墅?”
“根叔说笑了。”
梁自峰没在意他的冷嘲热讽,示意皮猴把酒菜摆在那张只有三条腿的桌子上。
“我是来请您出山的。”
“我想请您做我那艘‘海王号’的轮机长。”
“轮机长?”
根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灌了一口酒,笑得直咳嗽。
“咳咳小子,你没长眼吗?”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那条僵硬的右腿,发出“邦邦”的硬响。
“我是个瘸子!瘸子!”
“哪个船老大敢用一个瘸子管机舱?万一遇上大风浪,我连跑都跑不掉,还得拖累你们救我!”
“滚吧!带着你的东西滚!老子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