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搞,是在砸大家的饭碗。不仅是我,镇上另外几家小冰坊的老板,对你意见也很大。”
这是在施压。
也是在暗示梁自峰,他不仅得罪了金牙炳,还得罪了整个行业的既得利益者。
如果是以前,梁自峰可能还会掂量掂量。
但现在,他手里握著二十吨日产量的工业级机器,那是降维打击。
梁自峰笑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黑乎乎、干硬得像树枝一样的东西。
那是风干的盲鳗干。
他拿起一根,放进嘴里,用力咀嚼著。
这玩意儿极韧,要有很好的牙口才能嚼动,越嚼越香。
“金老板,尝尝?”
梁自峰把油纸包推过去。
金牙炳皱眉看着那恶心的东西,没动。
“这是盲鳗。”
梁自峰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东西没有眼睛,常年钻在烂泥里吃腐肉。它的皮很厚,牙齿很利,一旦咬住猎物,就会把自己打个结,借力把肉撕下来。”
“它不想伤人,但如果有人想把它踩死,它就会喷出粘液,把对方噎死。”
梁自峰咽下那口硬邦邦的肉干,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金牙炳。
“我开冰厂,是为了我的船有冰用。是你先把门关上的。”
“至于价格”
梁自峰弹了弹烟灰。
“我的机器好,成本低,六十块我还有赚。这叫市场规律,不叫砸饭碗。”
“放屁!”
金牙炳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打手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炳爷请你喝茶是看得起你!信不信明天就让你那破厂子停电!”
大牛眼神一厉,往前跨了半步,浑身骨节咔吧作响。
金牙炳挥手制止了手下。
他重新换上一副笑脸,只是那笑容里藏着刀。
“梁老弟,火气别这么大。”
“大家都是求财。这样,我给你指条明路。”
金牙炳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块。你的厂子,我要了。包括那台机器。”
“你还是那个大船长,以后你的船用冰,我给你打八折。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五万块?
梁自峰那台机器加上运费安装,成本都快四万了。
这哪里是收购,这分明是强取豪夺。
金牙炳这是想把这台高效率的机器吞下去,然后继续垄断市场,把冰价重新拉回一百五,甚至更高。
算盘打得真响。
梁自峰低头喝了一口茶,茶水有些凉了,苦涩。
“金老板,我也有个提议。”
他放下茶杯,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你的那个厂子,设备太老了,耗电高,制冰慢。”
“不如关了吧。
“你那些老客户,我接手。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我可以给你留两成的干股,算是给你的养老钱。”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金牙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消失,最后变成了一脸的狰狞。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胃口这么大,竟然想反过来吞了他。
“好好得很。”
金牙炳气极反笑,手中的核桃被捏得吱吱作响。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你真以为有了台破机器,就能在龙岐岛翻天?”
“我告诉你,明天开始,你的厂子别想接一根电线,你的冰别想卖出一块!我看谁敢买你的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身后的七八个大汉齐刷刷地往前逼近了一步,手都摸向了后腰。
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只要一个火星,就能引爆这场冲突。
梁自峰依然坐着,纹丝不动。
他甚至又拿起一根盲鳗干,在手里把玩着。
“金老板,现在是法治社会,动刀动枪的,不好。”
“而且”
梁自峰眼神一冷,语气如同数九寒冬的冰凌。
“我的机器是用柴油机带动的,不用接你们镇上的电。”
“至于谁敢买我的冰?”
“如果我把价格降到四十块呢?”
四十块。
这是成本价,甚至是赔本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