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
真凉。
但这股凉意钻进心里，却是热乎乎的。
“好！好啊！”
老张头眼眶都红了，转身冲著后面的人群喊道：
“是真的！真的是六十！而且这冰硬得很！比金家的强！”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沸腾了。
更多的渔民加入了排队的行列，甚至有人打电话叫还在海上的亲戚赶紧回来加冰。
机器的轰鸣声，碎冰的哗啦声，还有渔民们的欢笑声，汇成了一片。
这是龙岐码头这一年来，最热闹，也最痛快的一天。
码头对面。
茶楼二楼。
金牙炳手里的紫砂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布鞋面上，但他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一动不动。
他呆呆地看着窗外。
看着自家制冰厂门口那空荡荡的街道，连只野狗都没有。
又看着对面那个破仓库门口人声鼎沸的盛况。
还有那根粗大的排气管里，正随着机器轰鸣，一突一突地往外喷着白烟。
那声音，哪怕隔着一条街，都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这是二十吨的机子？”
金牙炳也是行家，光听这动静，就知道对方那台机器的分量。
那是工业级的巨兽。
是他那台小破机器的祖宗。
“老大这这怎么办？”
旁边的马仔也傻眼了，“那小子卖六十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六十块，那是接近成本价了。
金牙炳的机器老旧，耗电量大，加上人工，成本都要五十多。
要是跟着降价，那就是白干。
要是不降价
那就只能关门大吉。
金牙炳的脸肉抽搐著，原本嚣张的气焰此刻荡然无存。
他怎么也想不通。
那个半个月前还要靠卖鱼凑钱的梁自峰，是从哪弄来这么一大笔钱，搞来了这种大杀器？
“暗度陈仓”
金牙炳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这小子，好狠的手段。”
他看着那个站在仓库门口，正被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梁自峰。
梁自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和街道，直直地看向二楼的窗口。
两人视线相撞。
梁自峰没有说话，只是举起手里的一罐健力宝，遥遥地敬了一下。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那是胜利者的姿态。
也是无声的宣战：
金牙炳，你的时代，结束了。
那张大红色的请帖，被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拍在了满是冰渣的办公桌上。 56書庫 https://tw.lyhdba.co
请帖的纸张很厚，烫金的“请”字在昏黄的灯泡下反射著刺眼的光，透著股上个世纪江湖做派的陈旧气息。
“鸿门宴啊。”
皮猴缩著脖子，伸手摸了摸那张请帖，像是摸到了烫手的山芋。
“峰哥，金牙炳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刚才送贴的小弟说了，就在镇上的‘海龙茶楼’，只请你和和那位壮士。”
皮猴指了指正在门口扛冰块的大牛。
仓库外，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前来拉冰的拖拉机排成了长龙，那些等着装冰的渔民们正在大声吆喝，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热闹，是踩在金牙炳的脸上跳出来的。
梁自峰手里夹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
他拿起那张请帖，用手指弹了一下。
“哒。”
声音清脆。
“人家既然搭了台，咱们就得去唱这出戏。”
梁自峰站起身，把那件沾著机油的工装脱下来，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确良白衬衫。
但他没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袖口也随意地挽著，露出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