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陈旧的机油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在仓库的正中央,趴着一头钢铁巨兽。
那是一台日产“前川”品牌的开启式氨压缩机组。
虽然上面盖著帆布,积满了灰尘,但掀开一角,露出的铸铁机身依然散发著冷硬的工业光泽。
旁边还堆放著巨大的冷凝器、蒸发器,以及成套的制冰池模具。
“就是它。”
梁自峰伸手抚摸著那个巨大的飞轮,指尖传来冰凉粗糙的触感。
这玩意儿虽然是80年代产的,但小鬼子的机械加工确实没得说,皮实耐造。
只要保养得当,再用个二十年都没问题。
最关键的是,它的日产冰量能达到20吨。
20吨冰,足够供应几十条渔船的出海需求。
有了它,金牙炳那个日产只有5吨的小作坊,在他面前就是个笑话。
“王科长,这套设备,我要了。”
梁自峰拍了拍机身,震起一片灰尘。
“多少钱?”
王科长眼珠子转了转,伸出一个巴掌。
“这可是当初花外汇买的怎么也得五万。”
“三万。”
梁自峰直接砍了一刀。
“王科长,这机器放这儿就是废铁。而且氨机现在管得严,除了我这种不怕死的,没人敢要。
“还有,我这人不喜欢开发票。你懂的。”
这一句话点到了王科长的死穴。
不开发票,意味着这笔钱的操作空间
“三万五!不能再低了!还得加上运费!”王科长咬著牙说道。
“成交。”
梁自峰也没再纠缠。
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不是钱。
“但是我有两个要求。”
“第一,今晚必须装车发货。我要连夜运走。”
“第二,你得给我找两个懂安装调试的老师傅,跟我回去干几天活。工钱我另算,一天一百,包吃住。”
一天一百!
这在当时相当于厂里干部的月工资的三分之一了。
王科长立马拍胸脯保证:“没问题!老张和老李正闲得在家抠脚呢,我这就去叫人!”
深夜十一点。
一辆加长的“解放”牌重型卡车,载着那套庞大的制冰设备,像是一头潜行的巨象,轰隆隆地驶出了省城。
车斗上盖著厚厚的油布,用绳子捆得死死的,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拉的是什么。
梁自峰坐在副驾驶上,手里夹着烟,眼睛盯着前方黑漆漆的公路。
大牛挤在后排,跟那两个被高薪忽悠来的老师傅挤在一起,听他们吹嘘这机器当年的辉煌。
这一路并不太平。
90年代的路霸车匪不少,但这辆车上坐着三个壮汉,还有一个眼神比刀子还利的梁自峰,倒也没遇到什么不开眼的。
凌晨四点。
卡车终于摸黑进了龙岐镇。
梁自峰特意让司机绕开了镇上的主路,走了一条还在修的泥土路,直奔自家码头的后仓库。
那里原本是用来堆放烂渔网的,这几天早就被皮猴带人偷偷清理干净了,连地基都重新打了水泥。
“嘘——都轻点!”
车刚停稳,皮猴就从黑暗里钻了出来,一脸的紧张。
“峰哥,金牙炳那边的人晚上来转过两圈,看没啥动静才走的。”
“嗯,知道了。”
梁自峰跳下车,指挥着大牛和几个自己人开始卸货。
没有吊车,就用原木搭斜坡,用绞盘一点点往下放。
“吱嘎——”
那个几吨重的压缩机顺着圆木滑下来,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这要是那个大铁疙瘩砸下来,动静绝对能把半个村子吵醒。
“慢点!稳住!”
梁自峰肩膀顶着设备,额头上全是汗。
那股冰冷的铸铁味道,混合著还没散尽的氨气味,钻进他的鼻子里。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这就是他用来砸碎金牙炳饭碗的铁锤。
整整忙活了两个小时,天快亮的时候,这套庞然大物终于被安安稳稳地移进了仓库里。
卷帘门拉下,“哗啦”一声。
把所有的秘密都关在了里面。
仓库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那两个老师傅围着机器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老板,你这眼光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