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除皮重和水分,净重算五吨。
五千公斤,乘以四美元。
两万美元。
按照95年的官方汇率,大概是一比八点三。但在黑市上,美元更值钱。
这就是十六万多人民币。
在那个年代,普通渔民出海一趟累死累活,运气好能分个几百块。
而梁自峰这一趟,直接赚回了一辆桑塔纳。
朴先生很守信用。
或者说,这种国际大船不屑于为了这就几万块钱赖账。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绿油油的钞票。
全是百元面值的美金,富兰克林的大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亲切。
“两万美金。你点点。”
朴先生把钱递给梁自峰,眼神里多了一份尊重。
“梁老板,希望下次还能合作。”
“一定。”
梁自峰接过钱。
那种美钞特有的绵纸手感,和人民币完全不同。
但他没有当场细数,只是用大拇指快速地刮过钞票边缘,听那种清脆的响声。
“真的。”
他把钱塞进那个贴身的防水油纸包里,拍了拍胸口。
“大牛,解缆!”
“皮猴,收拾东西,回家!”
海王号脱离了大船的怀抱,重新回到了漆黑的海面上。
虽然船舱空了,但这艘船却仿佛变得更沉了。
驾驶室里。
皮猴借着仪表盘的微光,死死盯着梁自峰胸口的那个包,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峰哥那就是美金?外国钱?”
“听说那玩意儿在银行能换好多好多人民币?”
“嗯。”
梁自峰点了一根烟,心情难得的舒畅。
“这叫外汇。现在国家正缺这东西呢。”
“有了这笔钱,金牙炳那个破冰厂,就再也卡不住咱们的脖子了。”
“咱不仅要买冰,咱们要自己造冰!”
大牛在一旁憨厚地笑着,虽然他不懂什么外汇,但他知道,跟着峰哥,这日子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海王号迎著朝阳,全速返航。
码头上,金牙炳还在等著看他们的笑话。
他以为梁自峰是空船而归,是去海上兜风烧油去了。
但他绝对想不到。
这艘空船里,装着一颗足以炸翻整个龙岐镇水产市场的深水炸弹。
一场针对制冰垄断的绝地反杀,已经蓄势待发。
海王号靠岸的时候,正是下午两点,一天里日头最毒的时候。
船身轻飘飘的,吃水线露出来一大截,上面长满的绿色海苔都晒干了,发白。
这在码头上的明眼人看来,那就是“跑空车”的标志。
没货,也没冰,油箱里的油估计也烧得差不多了。
金牙炳坐在茶楼的雅座上,手里的紫砂壶嘴对着嘴,“滋溜”吸了一口凉茶。
他看着那个从驾驶室里走出来、一脸胡茬、满眼红血丝的梁自峰,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看见没?我就说嘛。”
金牙炳指著窗外,跟身边的马仔显摆。
“这小子就是属鸭子的,嘴硬。”
“没有我的冰,他那条破铁船就是个大号的棺材板。出去溜达一圈,除了烧油,连根海带毛都捞不著。”
马仔赶紧给老大续上茶,赔笑道:“还是炳哥英明。这一下,估计他那点家底都烧干了。待会儿肯定得来求您。”
码头上。
梁自峰确实是一脸疲惫。
但他那是数钱数累的,也是这几天精神高度紧绷后的松懈。
他下了船,故意要把步子迈得沉重些,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踢飞了脚边的一块石子。
“峰哥,咱们这么演是不是太窝囊了?”
皮猴跟在后面,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满了美金和部分换好的人民币的黑包,紧张得手心冒汗。
“这叫示敌以弱。”
梁自峰压低声音,余光瞥了一眼茶楼的方向。
“金牙炳现在越得意,过几天他哭得就越惨。”
“皮猴,你留下来看船。记住,任何人问起,就说咱们这次亏大了,正在筹钱买油。”
“大牛,跟我走。咱们要去趟省城。”
“去省城干啥?”大牛愣愣地问。
梁自峰拍了拍皮猴怀里的包。
“去买一颗炸弹。一颗能把这龙岐岛的天,炸个窟窿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