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自峰简短地回了一句,随后挂断了通讯。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紧张得直搓手的皮猴和大牛。
“把灯都打开。亮明身份。”
“咱们去见见真正的财神爷。”
随着“海王号”上的探照灯全开,前方那座黑暗中的庞然大物终于显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艘排水量足有几千吨的白色冷藏母船,船舷高得像城墙,上面挂著一面太极旗。
在这艘巨轮面前,梁自峰引以为傲的二十八米钢质船,就像是停在卡车旁边的一辆自行车。
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是韩国船,专门在公海上收货的。”
梁自峰稳稳地操控著舵轮,让海王号在大船的背风面慢慢靠拢。
“待会儿靠帮的时候,大牛你负责抛缆绳,动作要快。这浪涌不小,两船要是撞上了,咱们得吃大亏。”
“皮猴,你去把活水舱的盖子打开,让洋人看看咱们的货色。”
“好嘞!”
两人应声而去。
“轰——”
两船靠近,巨大的水流互相推挤。
大船上抛下来两根手腕粗的缆绳,大牛眼疾手快地接住,迅速缠绕在自家的缆桩上。
紧接着,几个巨大的防撞轮胎被放了下来,挤在两船中间,发出吱吱嘎嘎的摩擦声。
一道强光从头顶射下来,照得甲板亮如白昼。
大船的船舷边探出几个脑袋,那是穿着橘红色救生衣的韩国船员。
随后,一个软梯被放了下来。
一个戴着白色安全帽、穿着整洁工装的中年男人顺着梯子爬了下来,跳到了海王号的甲板上。
这人身材不高,戴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眼神里透著一股精明和挑剔。
他是这艘母船的大副兼采购经理,朴先生。
朴先生一下来,先是用手绢捂住了鼻子,眉头紧锁。
甲板上的粘液虽然冲洗过,但那股盲鳗特有的腥气依然挥之不去。
“梁老板?”
朴先生用蹩脚的中文打了个招呼,眼神有些傲慢地扫视了一圈。
“听说你有我要的货?但我看你的船设备很一般啊。”
他指了指那些还在滴水的pvc管子,显然对这种土法捕捞表示怀疑。
“在你们中国,很少有人懂得处理这种鱼。如果死了,或者破皮了,我是不会收的。”
梁自峰没说话。
他只是递过去一根红塔山,朴先生摆摆手没接,自己掏出一盒万宝路。
梁自峰笑了笑,也不在意。
他走到活水舱边,示意皮猴把刚刚打开的舱盖完全掀开。
“朴先生,做生意讲究眼见为实。”
“您是行家,这货好不好,您一眼就能看出来。”
朴先生走到舱口,漫不经心地往下看了一眼。
下一秒。
他嘴里叼著的万宝路差点掉进鱼舱里。
只见那充满了循环海水的船舱里,密密麻麻全是灰褐色的盲鳗。
因为受到了灯光的刺激,这些家伙正在疯狂地游动、翻滚,活力十足。
那种密度,那种个头,还有那种生猛的劲头,简直就像是一锅煮沸了的褐色面条。
“aigoo”
朴先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摘下眼镜擦了擦,整个人都趴在了舱口边缘。
他伸手进去,那是真的不怕脏,直接抓起一条盲鳗。
那条盲鳗在他手里剧烈挣扎,瞬间分泌出一大团白色的粘液,糊满了他的手。
但这并没有让他厌恶,反而让他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好!好极了!”
朴先生把那条鱼扔回去,甩了甩手上的粘液,转头看向梁自峰的时候,那种傲慢已经消失了大半。
“粘液丰富,说明活力很强。个头也很大,这是我们在釜山最喜欢的规格。”
“梁老板,你这批货,很不错。”
在95年,韩国近海的渔业资源已经开始枯竭,尤其是这种底栖的盲鳗,产量锐减。
而韩国人对烤鳗鱼和鳗鱼汤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的,市场缺口巨大。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会把收购船开到中国海域边缘的原因。
“既然货没问题,那就谈谈价吧。”
梁自峰靠在栏杆上,神色淡然。
“朴先生,我知道现在的行情。釜山批发市场的价格已经涨疯了。”
“我也不多要。”
他伸出一个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