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压太大了。
那块油毡布被吹得哗啦啦直响,像是有生命一样拼命反抗,死活不肯贴合。
“皮猴!递钉子!快!”
梁自峰吼道,嘴里全是吹进来的泥沙。
皮猴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哆哆嗦嗦地抓起一把四寸长的大铁钉,想要递上去,却够不著。
“扔上来!”
皮猴用力一扔。
梁自峰凌空抓了一把,抓住了三颗。
他把一颗钉子咬在嘴里,那是铁锈和机油的味道,咸涩,冰冷。
“当!当!当!”
他在黑暗中凭著感觉,抡起锤子。
第一颗钉子砸偏了,火星四溅,锤子砸在手指头上,钻心的疼。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第二颗,钉进去了。
油毡布被死死钉在椽子上。
就在这时。
“咔嚓!”
外面一棵被风折断的木麻黄树枝,像标枪一样插了进来,擦著梁自峰的脸颊飞过,深深地钉在他耳边的泥墙上。
脸上热乎乎的。
梁自峰伸手一摸,全是血。
那是被树枝上的尖刺划开了一道口子,从眉骨一直拉到耳根。
血水混著雨水流进眼睛里,视线一片血红。
“峰哥!你流血了!”下面的皮猴看清了那张血脸,吓得尖叫。
梁自峰根本没管。
他趁著那个树枝堵住了一部分风口的空档,手起锤落,把剩下的两颗钉子狠狠砸进木头里。
“砰!砰!”
每一锤都用尽了全力。
终于,那块该死的油毡布不再扑腾,死死地封住了那个致命的缺口。
屋里的风声瞬间小了下去,只剩下外面那种令人绝望的咆哮。
梁自峰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他随手扯了一块破布,按在脸上的伤口上,血很快就把布条染透了。
“没事,皮肉伤。”
他坐回马扎上,重新拿起那把分尸刀,眼神比刚才还要狠。
“这老天爷想要我的命,还差点火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像是无数只厉鬼在挠墙,那种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突然。
一阵急促的、绝望的拍门声夹杂在风声中传了进来。
“大牛!峰哥!救命啊!”
“开门啊!我家塌了!屋顶没了!”
“救救我!救救我啊!”
那是癞头张的声音。
这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渔霸,此刻哭得像个找不到娘的孩子,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那扇被木条加固过的木门,被他拍得震天响,仿佛随时会被撞开。
大牛有些不忍,下意识地就要去开门。
“峰哥,是癞头张,他家估计真完了,要不”
“不准开。”
梁自峰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手里的刀尖指了指大门。
“现在外面风压这么大,只要门一开,瞬间就能把咱们这屋顶掀飞。
“你是想救他一个,还是想让咱们这一屋子人给他陪葬?”
大牛的手僵在门栓上,缩了回来。
他看了看怀里瑟瑟发抖的老娘,最终还是咬著牙坐了回去。
外面的拍门声更急了,还伴随着癞头张的咒骂。
“梁自峰!你个没良心的!见死不救!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梁自峰站起身,走到门边的一处通风口。
那里留着一条缝隙。
他从墙角拿起一捆备用的麻绳和半块剩下的油毡布,顺着那个缝隙塞了出去。
“癞头张,听着!”
梁自峰贴著门缝,大声吼道。
“门我不能开!开了大家都得死!”
“拿着这块布,去我家后院的地窖口趴着!那里背风!”
“绳子把自己绑在石磨盘上!别被吹飞了!”
“能不能活,看你自己造化!”
门外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的抓东西的声音,然后是癞头张连滚带爬离开的脚步声。
“峰哥你也太太那个了。”皮猴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知道是夸还是怕。
梁自峰坐回原位,重新擦拭著刀上的血迹。
“这世道,好人命不长。”
“我不是救他,我是不想让他死在我门口,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