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给三叔散了一根,又亲自给他点上。
这一下,把三叔弄得有点受宠若惊。
“三叔,大家都是苦命人,我不赚你黑心钱,你也别蒙我。”
梁自峰吐出一口烟圈,指著那片死气沉沉的芦苇荡。
“这船想要拉出去,我还得雇人清淤泥,还得找拖拉机拉去修船厂。”
“光运费和人工,就得去个两百。”
“那机器能不能修好还是两说,修不好就是废铁价,五毛钱一斤。”
梁自峰顿了顿,伸出三个手指头。
“三百。”
“我现在就给现钱。你要是同意,咱们立马把手续签了。要是不同意,你就留着这船在这儿养蚊子吧。”
“三百”
三叔的脸抽搐了一下,这价格简直是在割他的肉。
但看着梁自峰那笃定的眼神,他又有些动摇。
三百块,虽然少,但也够去城里的路费了。
“三百太少了峰哥,再加点,三百五!哪怕让我买包烟抽啊!”
三叔带着哭腔哀求道。
梁自峰看着三叔那双满是老茧和冻疮的手,心里叹了口气。
但他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生意就是生意。
这时候心软,就是对自己钱包的残忍。
他从怀里掏出那叠还没捂热乎的钞票。
当着三叔的面,数出了三张一百的,又数了一张五十的。
三百五。
这几张花花绿绿的票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对于一个急需用钱的人来说,这种视觉冲击力是致命的。
“三百五,成交。”
梁自峰把钱拍在三叔手里,“但是这船上的锚、缆绳、还有那个破油箱,都得归我。”
“归你!都归你!”
三叔攥紧了钱,生怕梁自峰反悔似的,连连点头。
“大牛,去村委找个纸笔,写个转让协议。”
梁自峰吩咐道。
半小时后。
三叔拿着钱走了,背影虽然落寞,但也带着几分卸下包袱的轻松。
河汊边,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和那条烂船。
“峰哥,咱们真要这破烂啊?”
皮猴看着那艘陷在泥里的船,一脸的嫌弃,“这玩意儿能下海?别开出去两里地就散架了,到时候咱仨都得喂鲨鱼。”
大牛也是直摇头,“三百五买这么个玩意儿,亏了,太亏了。”
梁自峰没有解释。微趣小税 冕废岳渎
他脱掉鞋子,卷起裤腿,踩进冰凉的烂泥里。
走到船尾,他伸手拍了拍那个满是油污的发动机。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拍一个老伙计的肩膀。
“烂船?”
梁自峰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俗话说得好,烂船也有三斤钉。”
“这船虽然皮肉烂了,但骨头是硬的。”
“大牛,皮猴,别愣著了。”
梁自峰回头冲两人喊道,“把袖子撸起来,干活!”
“今天咱们就把它弄回村。我要让全村人看看,这堆破烂是怎么变成印钞机的。”
阳光照在船头斑驳的锈迹上。
在那层层叠叠的污垢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这不仅是一艘船。
这是梁自峰在这1995年的乱世江湖里,打下的第一颗钉子。
那条被拖回来的烂船,此刻正四脚朝天地趴在梁家后院的空地上。
正午的太阳毒得像要把地皮烤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桐油味、烂泥腥味,还有铁锈被铲下来时那种特有的酸涩味道。
“嗤啦——嗤啦——”
大牛光着膀子,浑身肌肉像抹了油一样发亮。
他手里拿着把磨得飞快的平铲,正对着船底那些像癞疮疤一样的藤壶和牡蛎壳下死手。
每铲一下,就有一大片灰白色的硬壳带着腐烂的海草屑飞溅出来。
那声音听得人牙酸,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盖挠玻璃。
“这他娘的比给俺娘搓背还费劲。”
大牛直起腰,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手里那把铁铲的边缘都已经卷刃了。
“这船底板都快成蜂窝煤了,峰哥,这真能补好?”
他指著船底几处明显的凹坑,那是被船蛆啃噬过的痕迹,用手指头一抠就能抠下木屑来。
梁自峰正蹲在另一头,对着那个黑乎乎的柴油机发呆。
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