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大牛的抱怨,他头也没抬,手里拿着把扳手,正在跟一颗锈死的螺母较劲。
“那是表皮。你把烂肉剜掉,底下就是好肉。”
“这船的主料是老柚木,只要龙骨没断,就是条好汉。”
梁自峰的声音很稳,透著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这个像废铁一样的发动机上。
这是一台国产的老式“常柴”12马力单缸柴油机。
虽然只有单缸,但这玩意儿是出了名的皮实耐造,结构简单得像块砖头,只要不炸缸,基本都能修。
但现在的状况确实惨不忍睹。
缸盖上积了一层厚厚的油泥,那是机油渗漏后混合著灰尘形成的硬壳,用改锥都敲不动。
摇臂轴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咳咳峰哥,东西弄来了!”
院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
皮猴扛着一个脏兮兮的大塑料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他那一身新买的西装早就脱了,只穿个大裤衩,显得两条腿跟麻杆似的。
“这一桶桐油,是从废品站老王那儿淘来的,还有半麻袋石灰和麻丝。”
皮猴把桶往地上一放,一脸的得意。
“老王本来不肯卖,说是留着自己刷门。我给了他半包红塔山,这老东西立马就松口了。”
梁自峰瞥了一眼那个桶。
桶里的桐油呈深褐色,粘稠得像蜂蜜,散发著一股独特的植物油脂香气。
这是修木船的命根子。
以前的老渔民都知道,“三分造,七分修”,这修船最关键的就是“捻缝”和“刷油”。
“干得不错。”
梁自峰难得夸了一句。
他从那一堆破烂工具里挑出一把细长的凿子,扔给皮猴。
“别闲着。去把那些麻丝撕开,掺上石灰和桐油,给我把船板上的缝都填实了。”
“记住,要像填牙缝一样,一点点往里敲。敲不实,下了海就得漏水。”
皮猴苦着脸接住凿子,“峰哥,我是技术型人才,这体力活”
“想分红就干活。”梁自峰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