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突然喊了一声,快步走上去,“您这大老远来一趟,连口水都没喝,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他手里端著个粗瓷大碗,里面装着半碗凉水,假装要去送客。
马得财不耐烦地摆手:“不喝了!以后注意点影响!”
他急着出门,脚下步子迈得大。
王野脚下一滑。
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哎呦!”
这一栽,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马得财的胳膊肘上。
“啪嗒。”
马得财手一松,夹着的公文包掉在了地上。
这包本来就旧,锁扣不严实。这一摔,磕在石头上,直接崩开了。
“哗啦。”
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文件纸满天飞。
一沓包著的大团结也滚了出来,报纸散开,露出了里面的钞票。
最显眼的,是那件粉红色的肚兜。
轻飘飘地落在黑泥地上,上面那两只鸳鸯绣得活灵活现,格外扎眼。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地上。
民兵们愣住了。
老支书刘长根愣住了。
连门口看热闹的老娘们儿都忘了嗑瓜子。
“那是啥?”
有个眼尖的后生指著那粉布条,“看着像女人的”
“肚兜!还是带花的!”
李婶在旁边接了一句,嗓门挺大,“这马主任挺时髦啊,随身还带着这玩意儿?”
马得财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零点看书 最辛蟑結耕新筷
他慌了。
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东西。先把那件肚兜抓在手里,往怀里塞,又去捡地上的钱。
“误会!这是这是没收来的赃物!”
马得财一边捡一边喊,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掉。
王野站在旁边,一脸的愧疚。
“哎呀主任,真对不住,我这脚底打滑。”
他蹲下身,假装帮忙捡钱,嘴里却不想着压事,“主任,这赃物还挺别致。这钱也是赃款吧?得有二三百呢,是哪个坏分子孝敬哦不,上交的?”
这话太损了。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哄笑。
谁不知道马得财是个大贪官?但这回是把底裤都漏出来了。
随身带着几百块巨款和女人肚兜,这要是传出去,他这革委会主任也就干到头了。
作风问题,可是大问题。
马得财把东西胡乱塞进包里,手都在抖。
这里不能待了。
多待一秒,这就得多丢一分人。
他猛地站起来,恶狠狠地瞪了王野一眼。但这眼神里没杀气,全是惊恐。
他得找个台阶下。
得赶紧转移这帮泥腿子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被五花大绑的王长贵身上。
“看什么看!都散了!”
马得财吼了一嗓子,想把场面镇住。
但他现在的样子太狼狈,满身是土,怀里还揣著那个见不得人的包,一点威信都没了。
他必须得找个出气筒。
“王长贵!”
马得财几步走到王长贵面前,抬腿就是一脚。
“哎呦!”
王长贵本来就断了腿,被这一脚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杀猪般地叫唤。
“主任您这是干啥啊”
“干啥?我打死你个老骗子!”
马得财唾沫星子乱飞,“你报假案!欺骗组织!害得我在群众面前丢人现眼!”
他把所有的火都撒在了王长贵身上。
要不是这老东西信誓旦旦地说王野家有巨额财产,他能跑这一趟?能把那点破事抖落出来?
“带走!给我带走!”
马得财冲著那几个还在发愣的纠察队员喊道,“这是坏分子!是阶级敌人!把他押回公社,严加审讯!”
纠察队员们反应过来,冲上去架起王长贵。
“冤枉啊!主任!”
王长贵吓尿了,裤裆湿了一大片,“我没骗人!真的有自行车!就在这院里”
“还敢胡说八道!”
马得财上去又是个大嘴巴子,“把嘴给我堵上!”
一个队员脱下臭袜子,塞进王长贵嘴里。
呜呜呜。
王长贵叫不出来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绝望地看着周围。
村民们冷漠地看着他,没人同情。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