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挺足,村口的大碾盘旁边聚了不少人。
老娘们儿凑在一起纳鞋底,嘴里也没闲着,说的全是昨儿个王野骑车进村的事。
“那是真气派,永久牌的,一百多呢!”
“这王野是发了大财了,听说屋里还有戏匣子响。”
“你说他哪来的钱?莫不是干了啥见不得人的勾当?”
有人羡慕,就有人眼红,酸话怪话免不了。
王野推著那辆自行车过来了。
车把上挂著个布袋子,沉甸甸的。
他没骑车,推著走,脸上挂著笑,见人就打招呼。
“李婶,纳鞋底呢?”
“张大爷,晒太阳啊?”
那一身新做的蓝布棉袄,衬得他精神抖擞。
“哟,野子来了。”
几个老娘们儿停下手里的活,眼神直往他车把上的袋子上瞟。
“婶子们都在呢,正好。”
王野把车支好,解开布袋子。
里面全是花花绿绿的水果糖。
这是他在县城百货大楼扫荡的时候,顺手买的一大包散装糖,不贵,但量大。
“昨儿个进城,买了点喜糖。大伙都尝尝,沾沾喜气。”
王野抓起一把糖,也不数数,直接塞进那个最爱嚼舌根的李婶手里。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李婶嘴上说著,手却攥得紧紧的。
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甜味瞬间化开。
“真甜!这是城里的水果糖吧?”
“给孩子们甜甜嘴。”
王野又抓了几把,分给周围看热闹的大人和孩子。
那些原本躲在大人身后的泥猴子们,一看有糖,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王叔叔好!”
“谢谢王叔叔!”
一个个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王野也不吝啬,只要伸手的,每人两块。
这糖虽小,但那是稀缺货。村里平时谁家也不舍得这么发。
“野子这孩子,仁义啊。”
李婶嚼著糖,话风立马变了,“发了财不忘本,还想着咱们乡里乡亲的。”
“就是,我就说这孩子有出息。你看这车,这精神头,将来准是个大干部。”
刚才那些酸话,瞬间就被这把糖给堵回去了。
俗话说吃人嘴短。
吃了人家的糖,再背后嚼舌根,那就太不地道了。
王野推著车,一路走一路发。
从村头走到村尾。
几十斤糖散出去了一小半。
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那些怀疑、嫉妒的眼神,全都变成了笑脸和夸赞。
王野心里明镜似的。
这叫糖衣炮弹。
在这农村,舆论就是天。把这帮老娘们儿和孩子的嘴堵上了,王长贵想搞臭他,那就难了。
路过王长贵家门口时。
王野特意停了一下。
他抓了一把糖,放在王长贵家门口的石头上。
然后冲著那扇紧闭的窗户笑了笑。
“大伯,大宝要是想吃糖,让他出来拿。别老趴窗户缝,容易着凉。”
说完,他跨上车,一蹬脚蹬子。
“叮铃铃——”
车铃清脆。
屋里。
王长贵看着那把放在石头上的糖,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过去。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给我等著!”
王长贵抓起炕边的一根烧火棍,狠狠砸在窗框上。
这梁子,结得更死了。
到了晚上。
王野家的烟囱就冒起了直烟。
这烟里带着股子诱人的油香味,顺着风能飘出半里地。
屋里,翠翠正蹲在灶坑前烧火,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哥,火硬不?”
“硬,再添两块明子。”
王野手里大勺翻飞。
锅里炖的是酸菜白肉。肉是地窖里那两头野猪身上的五花三层,切成巴掌大的薄片,在滚水里一焯,肉片打卷,肥而不腻。
酸菜是翠翠积的,色泽金黄,吸饱了油水,看着就馋人。
除了这个硬菜,旁边还摆着三个盘子。
一盘油炸花生米,撒了细盐,嘎嘣脆。
一盘炒鸡蛋,那是用野韭菜炒的,鸡蛋也是用那只芦花鸡下的蛋攒的,金黄翠绿,鲜得掉眉毛。
还有一盘是开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