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迁一个,抱一个走进屋子。
进屋后,王野把包袱放在炕上,三两下解开系扣。
“哗啦。”
花花绿绿的布料露了出来。
翠翠的眼睛瞬间亮了。
最上面是一块天蓝色的“的确良”,滑溜溜的,泛著光。底下压着一块粉色的,还有厚实的深蓝色灯芯绒。
“好漂亮呀!”
翠翠惊呼一声,伸手摸上去。那种凉丝丝、滑溜溜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
“哥,这得多少钱啊”翠翠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但眼里的喜色藏不住。
“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
王野没让她心疼太久,又从布料堆里扒拉出一个铁皮罐子和两大袋奶糖。
“大白兔!”
丫丫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糖。
王野剥开一颗,塞进丫丫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在嘴里化开。丫丫眯着眼,腮帮子鼓鼓的,幸福得直哼哼。
“哥,你也吃。”翠翠没舍得吃,要去拿那一堆工具书。
“先别忙活。”
王野神秘一笑。
他把手伸进那堆布料底下。
“当。”
一个木头箱子被他“掏”了出来,放在炕桌上。
这箱子正面是黄色的织物网罩,下面一排象牙白的按键,中间还有个绿莹莹的“猫眼”。
“这是”翠翠傻了。
她在村部见过这玩意儿,那是宝贝疙瘩。
“收音机。”
王野插上插头,把天线拉出来,拧开旋钮。
“滋滋这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清晰地在土屋里响起来。
丫丫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会说话的木头箱子,又看看王野。
“哥,里面有人?”
“有人在唱歌呢。”
王野调了个台,里面传出激昂的戏曲声。
这声音一响,整个屋子立马不一样了。以前这屋里只有风声和耗子叫,现在有了人声,有了戏,有了热闹气。
这就是日子。
王野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两个小盒子。
打开。
一块铮亮的上海全钢男表,一块精致的梅花女表。
“哥”
翠翠彻底没词了。这一会儿的功夫,自行车、的确良、大白兔、收音机、手表这些东西像做梦一样堆在她面前。
她看着王野,眼圈红了。
“哥,你是不是把命都拼出去了?”
她虽然小,但也知道这些东西多贵重。大哥这一趟进城,指不定遭了多少罪。
“拼啥命,哥是去享福了。”
王野把那块上海表戴在手腕上,晃了晃,“以后咱家不看日头过日子,看表。”
他把那块女表塞进翠翠手里,“这个给你留着,等大了当嫁妆。”
“我不要嫁妆,我要一辈子给哥做饭。”
翠翠抹了一把眼泪,抱着那块表不撒手。
丫丫嘴里含着糖,扑过来抱住王野的大腿,把脸贴在王野的裤子上蹭。
“哥是神仙!哥最好了!”
王野摸著两个妹妹的头,看着这一炕的年货,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文。
值了。
在外面跟黑三斗心眼,跟流民动刀子,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这热乎乎的炕头,这满屋子的笑声,才是他重活一世最大的奔头。
而一墙之隔。
王长贵家冷得像冰窖。
为了省煤,火墙没烧,屋里一股子霉味和咸菜缸的酸臭味。
王长贵趴在窗户缝上,断了的右腿架在炕沿上,上著夹板,疼得他直抽凉气。
但他顾不上疼。
眼死死盯着隔壁院子。
虽然隔着墙,但他耳朵好使。
“叮铃铃——”
自行车铃铛的脆响。
“滋滋广播电台”
收音机的动静。
还有隔壁烟囱里飘过来的味儿,是一股子甜腻腻的奶香味,是高级奶糖的味道。
“啪!”
王长贵狠狠拍了一下炕席。
“这小兔崽子!无法无天了!”
他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
凭什么?
凭什么他王长贵断了腿,躺在冷炕上喝稀粥?凭什么那个死绝了户的侄子能骑洋车、听戏匣子、吃奶糖?
“爹,我想吃糖”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