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这就是读书人?
    腊月二十三,小年。

    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晃眼。但靠山屯里一点喜气都没有。

    哭声。

    从村头到村尾,断断续续的哭声就没停过。

    大雪封山第四天,好多人家彻底断了顿。前几天还能去扒树皮,现在连树皮都被冻上了,抠都抠不下来。

    王野站在自家院子里,手里端著个大海碗。

    碗里装着小米面饽饽。

    这饽饽是用空间里那袋小米磨了粉,掺了点之前剩下的玉米面蒸的。虽然不如白面细腻,但在如今这光景,这就是细粮,是金贵的吃食。

    更要命的是,这饽饽中间被切开了。

    里面夹着两块厚厚的五花肉。

    这是昨晚刚炖好的杀猪菜里的肉,热了一遍,更入味。

    王野咬了一大口。

    油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手背上。

    香。

    真香。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王长贵!你个老杀才!那是留给孙子的救命粮!你敢偷吃?”

    紧接着是摔盆砸碗的声音,还有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嚎哭。

    “老子饿!老子是当家的!吃一口咋了?”

    王野嚼着肉,走到墙根底下。

    透视眼没开,光听动静就知道发生了啥。

    王长贵家也断粮了。

    曾经把全村老弱病残推在前面去“借粮”的大伯,此刻正为了半个发霉的黑窝头,跟自己老婆张大脚在炕上打滚。

    “爹!别抢了!给我一口吧!”

    王长贵的大儿子也在嚎。

    一家人,为了口吃的,打成了乌眼鸡。

    王野把最后一口饽饽塞进嘴里,咽下去。

    胃里暖烘烘的。

    他听着隔壁的惨叫,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涌起一股子说不出的舒坦。

    这就叫报应。

    前几天还想来抢他的房,抢他的粮。现在好了,自己在窝里斗吧。

    “哥。”

    翠翠抱着一捆柴火从屋里出来,听着隔壁的动静,缩了缩脖子,“大伯家”

    “不管。”

    王野转身,指了指院角那个用破筐扣著的地方。

    那里有一只芦花鸡,正缩著脖子在啄地上的雪水。

    这是他前天在村里用两个黑窝头跟二大爷换的,本来是想留着下蛋。

    “把鸡喂了。”

    王野吩咐道,“给它抓把统糠。这鸡得留着,它是咱家的门铃。”

    “哎。”

    翠翠赶紧去抓了一把统糠撒在地上。

    那只芦花鸡看见吃的,咯咯叫了两声,扑腾著翅膀啄食。

    这叫声在死寂的村子里格外刺耳。

    隔壁的打闹声突然停了一下。

    显然,王长贵一家听见了鸡叫。

    “鸡隔壁还有鸡”

    王长贵那沙哑的声音透过墙传过来,带着股子饿疯了的贪婪。

    王野冷笑一声。

    他走到墙边,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在大铁锁上敲了敲。

    “当!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想吃鸡?”

    王野对着墙头,语气平淡,“牙都在这儿呢,不怕崩了剩下的,就来拿。”

    隔壁瞬间没声了。

    王长贵想起了砍在门槛上的斧头。

    他怂了。

    王野扔掉石头,拍了拍手。

    有些人,就得让他怕到骨子里,他才不敢呲牙。

    渐渐。

    天黑了。

    村里的哭声渐渐歇了,不是不饿,是没力气哭了。

    王野在屋里切肉。

    他挑了一块最好的后座肉,肥瘦相间,足有五斤重。

    这肉是从地窖里那头野猪身上割下来的。

    “哥,这肉咱自己吃都不够”翠翠看着那块肉,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王野找了张旧报纸,把肉包得严严实实,又用草绳捆好,“咱们这几天动静太大,又是杀猪又是炼油,虽然用了醋熏,但瞒不过有心人。”

    他在村里根基浅。

    光靠狠劲儿能吓住王长贵这种无赖,但挡不住背后的流言蜚语。

    要是有人去公社举报他投机倒把,或者说他私吞集体财产能杀人),也是麻烦。

    得找个靠山。

    老支书刘长根,人正直,在村里威望高,而且是老党员,说话好使。最重要的是,这老头心软,见不得人饿死。

    王野提着肉,推门进了夜色。

    路上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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