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晃眼。但靠山屯里一点喜气都没有。
哭声。
从村头到村尾,断断续续的哭声就没停过。
大雪封山第四天,好多人家彻底断了顿。前几天还能去扒树皮,现在连树皮都被冻上了,抠都抠不下来。
王野站在自家院子里,手里端著个大海碗。
碗里装着小米面饽饽。
这饽饽是用空间里那袋小米磨了粉,掺了点之前剩下的玉米面蒸的。虽然不如白面细腻,但在如今这光景,这就是细粮,是金贵的吃食。
更要命的是,这饽饽中间被切开了。
里面夹着两块厚厚的五花肉。
这是昨晚刚炖好的杀猪菜里的肉,热了一遍,更入味。
王野咬了一大口。
油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手背上。
香。
真香。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王长贵!你个老杀才!那是留给孙子的救命粮!你敢偷吃?”
紧接着是摔盆砸碗的声音,还有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嚎哭。
“老子饿!老子是当家的!吃一口咋了?”
王野嚼着肉,走到墙根底下。
透视眼没开,光听动静就知道发生了啥。
王长贵家也断粮了。
曾经把全村老弱病残推在前面去“借粮”的大伯,此刻正为了半个发霉的黑窝头,跟自己老婆张大脚在炕上打滚。
“爹!别抢了!给我一口吧!”
王长贵的大儿子也在嚎。
一家人,为了口吃的,打成了乌眼鸡。
王野把最后一口饽饽塞进嘴里,咽下去。
胃里暖烘烘的。
他听着隔壁的惨叫,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涌起一股子说不出的舒坦。
这就叫报应。
前几天还想来抢他的房,抢他的粮。现在好了,自己在窝里斗吧。
“哥。”
翠翠抱着一捆柴火从屋里出来,听着隔壁的动静,缩了缩脖子,“大伯家”
“不管。”
王野转身,指了指院角那个用破筐扣著的地方。
那里有一只芦花鸡,正缩著脖子在啄地上的雪水。
这是他前天在村里用两个黑窝头跟二大爷换的,本来是想留着下蛋。
“把鸡喂了。”
王野吩咐道,“给它抓把统糠。这鸡得留着,它是咱家的门铃。”
“哎。”
翠翠赶紧去抓了一把统糠撒在地上。
那只芦花鸡看见吃的,咯咯叫了两声,扑腾著翅膀啄食。
这叫声在死寂的村子里格外刺耳。
隔壁的打闹声突然停了一下。
显然,王长贵一家听见了鸡叫。
“鸡隔壁还有鸡”
王长贵那沙哑的声音透过墙传过来,带着股子饿疯了的贪婪。
王野冷笑一声。
他走到墙边,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在大铁锁上敲了敲。
“当!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想吃鸡?”
王野对着墙头,语气平淡,“牙都在这儿呢,不怕崩了剩下的,就来拿。”
隔壁瞬间没声了。
王长贵想起了砍在门槛上的斧头。
他怂了。
王野扔掉石头,拍了拍手。
有些人,就得让他怕到骨子里,他才不敢呲牙。
渐渐。
天黑了。
村里的哭声渐渐歇了,不是不饿,是没力气哭了。
王野在屋里切肉。
他挑了一块最好的后座肉,肥瘦相间,足有五斤重。
这肉是从地窖里那头野猪身上割下来的。
“哥,这肉咱自己吃都不够”翠翠看着那块肉,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王野找了张旧报纸,把肉包得严严实实,又用草绳捆好,“咱们这几天动静太大,又是杀猪又是炼油,虽然用了醋熏,但瞒不过有心人。”
他在村里根基浅。
光靠狠劲儿能吓住王长贵这种无赖,但挡不住背后的流言蜚语。
要是有人去公社举报他投机倒把,或者说他私吞集体财产能杀人),也是麻烦。
得找个靠山。
老支书刘长根,人正直,在村里威望高,而且是老党员,说话好使。最重要的是,这老头心软,见不得人饿死。
王野提着肉,推门进了夜色。
路上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