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根家也是三间土房,院墙塌了一半。屋里黑灯瞎火的,为了省油没点灯。
王野没敲门。
他把那包肉轻轻放在门口的石磨盘上。
想了想,又从兜里摸出两块水果糖,压在肉包下面。这是给刘长根那个小孙子的。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走,脚步轻得像只猫。
屋里。
刘长根正愁得睡不着觉。
他是支书,看着村里人挨饿,心里急得起火泡。可大队的粮仓早就空了,公社的救济粮也被大雪堵在路上,不知猴年马月能到。
“唉”
老头叹了口气,披上棉袄,想出门撒泼尿。
刚推开门。
脚底下踢到了个东西。
软乎乎的,沉甸甸的。
刘长根愣了一下,弯腰摸了摸。
报纸包著的。
他心里一跳,赶紧把东西抱进屋,划了根火柴点上灯。
报纸打开。
一坨红白相间的猪肉露了出来。
灯光下,那肥肉泛著油光,刺得刘长根眼睛发酸。
五斤肉!
这在现在就是救命的药啊!
“谁送的?”
刘长根的老伴也被惊醒了,看着肉直发愣,“咱也没富裕亲戚啊。”
刘长根没说话。
他看到了肉下面压着的那两块水果糖。
糖纸是五颜六色的玻璃纸,只有县供销社才有卖。
他想起了前几天王野分狼肉时的豪气,还有那小子最近家里飘出来的酸醋味。
除了王野,村里没人拿得出这么大手笔。
“是王野那娃。”
刘长根手有些抖,眼眶一下子湿了。
这孩子,仁义啊。
自己家也不宽裕,还能想着他这个老头子。
“老头子,这肉”老伴咽了口唾沫。
“收著。”
刘长根深吸了一口气,把肉重新包好,“明天给孙子炖了。记住,嘴严实点,这就当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心里明镜似的。
王野这是在向他示好,也是在求个安稳。
这块肉,他吃了,以后王野的事,他就得管。
“好孩子”
刘长根看着那块肉,心里有了底。
以后谁要敢在村里嚼王野的舌根子,他刘长根第一个不答应。
小年一过,日子更难熬了。
知青点那边彻底乱了套。
这帮城里来的娃娃,本来存粮就少,又没经验。大雪一下,柴火也没备足,一个个冻得跟鹌鹑似的。
女知青苏婉躺在炕上,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那是饿浮肿了。
“苏婉,咱得想办法啊”旁边一个女知青哭丧著脸,“再这么下去,没等雪化,咱们就得死这儿。”
“能有啥办法?”
苏婉有气无力地翻了个身,“王野那儿我去过了,人家不给。”
“那也不能干等著饿死啊!”
隔壁男知青屋里,几个男的凑在一起,眼睛里冒着绿光。
领头的是个叫李建的高个子,平时仗着自己读过几本书,挺傲气。但这会儿,饿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看见了。”
李建压低声音,语气阴森,“王野家院子里有鸡。”
“鸡?”
旁边几个男知青一听这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那小子家里肯定有粮。”李建咬著牙,“他这是投机倒把!是资本主义尾巴!咱们去去帮他‘割’了!”
名为割尾巴,实为偷鸡。
饿急眼的人,什么道理都讲不通。
“行!干了!”
几个男知青一拍即合。
后半夜。
月黑风高。
李建带着两个男知青,手里拿着麻袋和木棍,鬼鬼祟祟地摸到了王野家院墙外。
他们没敢走正门,那是找死。
三人互相搭着人梯,准备翻墙。
“轻点,别出声。”李建嘱咐道。
他第一个爬上墙头,往里一看。
那只芦花鸡正缩在墙角的破筐底下睡觉。
李建心里狂喜,仿佛已经闻到了鸡肉的香味。他笨手笨脚地翻过墙,跳进院子。
落地的一瞬间,脚下踩到了个东西。
咔嚓。
是一根枯树枝。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