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这就是读书人?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刘长根家门口。

    刘长根家也是三间土房,院墙塌了一半。屋里黑灯瞎火的,为了省油没点灯。

    王野没敲门。

    他把那包肉轻轻放在门口的石磨盘上。

    想了想,又从兜里摸出两块水果糖,压在肉包下面。这是给刘长根那个小孙子的。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走,脚步轻得像只猫。

    屋里。

    刘长根正愁得睡不着觉。

    他是支书,看着村里人挨饿,心里急得起火泡。可大队的粮仓早就空了,公社的救济粮也被大雪堵在路上,不知猴年马月能到。

    “唉”

    老头叹了口气,披上棉袄,想出门撒泼尿。

    刚推开门。

    脚底下踢到了个东西。

    软乎乎的,沉甸甸的。

    刘长根愣了一下,弯腰摸了摸。

    报纸包著的。

    他心里一跳,赶紧把东西抱进屋,划了根火柴点上灯。

    报纸打开。

    一坨红白相间的猪肉露了出来。

    灯光下,那肥肉泛著油光,刺得刘长根眼睛发酸。

    五斤肉!

    这在现在就是救命的药啊!

    “谁送的?”

    刘长根的老伴也被惊醒了,看着肉直发愣,“咱也没富裕亲戚啊。”

    刘长根没说话。

    他看到了肉下面压着的那两块水果糖。

    糖纸是五颜六色的玻璃纸,只有县供销社才有卖。

    他想起了前几天王野分狼肉时的豪气,还有那小子最近家里飘出来的酸醋味。

    除了王野,村里没人拿得出这么大手笔。

    “是王野那娃。”

    刘长根手有些抖,眼眶一下子湿了。

    这孩子,仁义啊。

    自己家也不宽裕,还能想着他这个老头子。

    “老头子,这肉”老伴咽了口唾沫。

    “收著。”

    刘长根深吸了一口气,把肉重新包好,“明天给孙子炖了。记住,嘴严实点,这就当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心里明镜似的。

    王野这是在向他示好,也是在求个安稳。

    这块肉,他吃了,以后王野的事,他就得管。

    “好孩子”

    刘长根看着那块肉,心里有了底。

    以后谁要敢在村里嚼王野的舌根子,他刘长根第一个不答应。

    小年一过,日子更难熬了。

    知青点那边彻底乱了套。

    这帮城里来的娃娃,本来存粮就少,又没经验。大雪一下,柴火也没备足,一个个冻得跟鹌鹑似的。

    女知青苏婉躺在炕上,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那是饿浮肿了。

    “苏婉,咱得想办法啊”旁边一个女知青哭丧著脸,“再这么下去,没等雪化,咱们就得死这儿。”

    “能有啥办法?”

    苏婉有气无力地翻了个身,“王野那儿我去过了,人家不给。”

    “那也不能干等著饿死啊!”

    隔壁男知青屋里,几个男的凑在一起,眼睛里冒着绿光。

    领头的是个叫李建的高个子,平时仗着自己读过几本书,挺傲气。但这会儿,饿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看见了。”

    李建压低声音,语气阴森,“王野家院子里有鸡。”

    “鸡?”

    旁边几个男知青一听这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那小子家里肯定有粮。”李建咬著牙,“他这是投机倒把!是资本主义尾巴!咱们去去帮他‘割’了!”

    名为割尾巴,实为偷鸡。

    饿急眼的人,什么道理都讲不通。

    “行!干了!”

    几个男知青一拍即合。

    后半夜。

    月黑风高。

    李建带着两个男知青,手里拿着麻袋和木棍,鬼鬼祟祟地摸到了王野家院墙外。

    他们没敢走正门,那是找死。

    三人互相搭着人梯,准备翻墙。

    “轻点,别出声。”李建嘱咐道。

    他第一个爬上墙头,往里一看。

    那只芦花鸡正缩在墙角的破筐底下睡觉。

    李建心里狂喜,仿佛已经闻到了鸡肉的香味。他笨手笨脚地翻过墙,跳进院子。

    落地的一瞬间,脚下踩到了个东西。

    咔嚓。

    是一根枯树枝。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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