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九章 老师
    午饭后,陈牧陪苏昙夫妇说了会儿话,便告辞离去。

    陈牧坐在轿子里,撩开轿帘,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陈旧的宅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之意。

    岳父岳母待他,从情感上是真心实意的关切。

    那些话,句句都是为他着想。

    但....人是复杂的,世间事,很多都是两面的。

    感情是真的,利益恐怕也是。

    “老师....不知道我这位老师,又是什么个说辞”

    李承宗的宅子在城西,离皇城不远,是一座五进的大宅,作为首辅,他的宅邸比苏昙气派得多。

    陈牧到时,天色已经擦黑。

    送上拜帖,门子通报进去,不多时,便有人引他入内。

    一路穿过垂花门、正堂、穿堂,最后来到书房。

    李承宗正坐在书案后看书,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放下书,点了点头:“忠义来了?快坐。”

    “多谢老师”

    陈牧依言坐下,仔细打量这位座师。六十出头,面容清癯,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一身常服,却穿出了朝服般的端正。

    他坐在那里,周身便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不是凌厉,是沉稳;不是压迫,是让人不敢放肆的庄重。

    “这一年多,你做的不错”

    陈牧欠身:“是老师教诲的好”

    李承宗继续道:“辽东情况复杂,多少人避之唯恐不及,你能做好,是你自己的本事。”

    陈牧心中一凛,斟酌着道:“学生愚钝,若有不当之处,请老师指点。”

    李承宗沉默片刻,忽然问:“见过苏阁老了?”

    “是,岳父召见,学生不敢不去。”

    “都说什么了?”

    这话问得直接,直接得让陈牧有些为难。

    “首辅大人,您老不会迂回试探么?”

    李承宗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不好说?那就不说。老夫也只是随便问问。”

    “老师当面,哪有不好说的”

    陈牧咧嘴一笑:“只多是些家中妻儿之语罢了”

    “有了孩子,你现在终于算是成人了”

    李承宗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如常:““你这次回来,不是来领赏的,是来回话的。”

    “回话?”

    “你在辽东替陛下推行新政,又是军改,又是一体纳粮,如今回来了,陛下要问你什么,你心里得有数。”

    李承宗看着他:“你知道陛下最想问什么吗?”

    陈牧沉吟片刻,道:“学生想,陛下最想问的,应该是新政在辽东推行得如何,有什么成效,有什么难处。”

    “还有呢?”

    “还有……当如何继续推进。”

    李承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想的都对,但都浮在面上。陛下真正想问的,只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新政,到底能不能成。”

    陈牧心中一凛。

    李承宗缓缓道:“新政是陛下力排众议推行的,成败关乎国运,也关乎陛下的威权。你在辽东推了两个月,成效如何,阻力如何,能不能推广到别处——这些,陛下都要当面听你说。”

    陈牧认真听着,仔细分析,丝毫不敢插话。

    李承宗继续道:“但你记住,陛下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多说,不要少说,不要揣摩圣意,不要自作聪明。陛下是天子,想知道的,他会问;不想知道的,你说多了,反而是祸。”

    陈牧点头:“学生谨记。”

    李承宗看着他,目光幽深:“还有一件事,你要有准备。”

    “请老师明示。”

    “你不在辽东,那边的事,可能会有人做文章。”

    李承宗道:“新政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你在那里镇着,他们也许不敢动。你回来了,他们未必会安分。”

    陈牧心中一紧:“老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将来若是摊子烂了,还得你去收拾。”

    陈牧深吸一口气:“学生明白。”

    李承宗点了点头,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陈牧以为他要送客了,刚想告辞,却见他放下茶盏,忽然道:“你在辽东立了功,攒了名,但这些都不够。功是死的,名是虚的。你得在朝中有人,有人替你说话,有人替你挡箭,有人在你跌倒时拉你一把。”

    陈牧心中一动,捋杆往上爬:“老师愿意拉学生一把?”

    李承宗看着他,目光幽深:“我是你座师,官场之中师生一体,你倒了,我脸上也不好看。你说我愿不愿意?”

    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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