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八章 千般心思
    “你这次又立下大功,陛下心中欢喜亲自册封,也是陛下过往的行事作风。”

    陈牧低头喝茶,没有接话。

    苏昙看着他,目光渐渐变得深邃:“忠义,这次你回京,暴风骤雨恐怕躲不了了”

    陈牧放下茶盏,沉默片刻,缓缓道:“说实在的,小婿心里……实在没底。”

    “没底就对了。”

    苏昙点头:“有底才怪。”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声音低沉下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回来,有多少人盯着你?”

    “小婿知道。”

    “你知道的,不过是皮毛。”

    苏昙转过身:“昨日献俘大典,你在午门上应对如常,可知下面有多少人在盘算怎么对付你?”

    陈牧没有说话,选择倾听。

    苏昙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拨,是那些家里有田的。陛下在辽东搞‘一体纳粮’,他们怕这新政迟早要推到别处。这些人最多,也最杂,从阁臣到给事中,从尚书到地方官,但凡家里有几百亩田的,心里都在犯嘀咕。”

    随即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拨,是那些看不惯你升得太快的。三年三迁,古今少有。你让那些熬了二十年还在四五品徘徊的人,怎么想?你让那些自诩名士、却一辈子皓首穷经的,怎么想?”

    “第三拨,是那些想借你势力的。你这次立了大功,有人想攀附你,有人想拉拢你,有人想把你当枪使。你应了谁,不应谁,都是麻烦。”

    苏昙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满心忧虑。

    “这些人,有的是明着反对你,有的是暗里算计你,有的是表面上对你好、背地里等着看你好戏。你一个人,应付得过来么?”

    陈牧沉默良久,缓缓道:“小婿应付不过来。但小婿知道,应付不过来的事,硬撑是撑不住的,那只能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陛下信我。”

    陈牧抬起头,“只要陛下信我,再多的人和事,不过清风拂月罢了。”

    苏昙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这话说得不错。但你要知道,陛下信你,不是因为你忠心——忠心这东西,没法证明。陛下信你,是因为你‘有用’,而且‘可控’。”

    陈牧眸光闪动,仔细听着苏昙训话。

    “有用,你能办事,能打仗,能替他分忧。可控,你让他觉得,你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苏昙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你这次丝毫不推诿,接旨既回,就是在告诉陛下:你很‘可控’。你懂进退,知分寸,不会恃功而骄。这一步,你走对了。”

    陈牧心中一动:“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

    苏昙沉吟片刻,“下一步,你要让陛下觉得,你用起来‘顺手’。什么叫顺手?就是你想的,跟他想的,是一回事。

    他想推新政,你就推新政;

    他想缓一缓,你就缓一缓。

    他往东,你不往西;

    他往南,你不往北。”

    陈牧皱眉:“可是老泰山,新政改革是国策,不是儿戏。若陛下想缓,新政怎么办?若陛下想急,朝廷怎么办?”

    苏昙看着他,目光复杂:“忠义,陛下的新政改革,在你心里有多重?”

    陈牧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比小婿的命重。”

    苏昙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也闪过一丝忧虑。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却渐渐沉了下来:“你有这份心,老夫替你高兴。但你要记住,新政要行,不能只靠你一个人。你得有人帮你,有人在朝中替你说话,有人在你身后替你兜底。”

    “有岳父在朝....”

    陈牧还没说完,就见苏昙连连摆手,“一家人自不必说,可老夫新进阁臣,根基浅薄,人微言轻,能帮你的有限。比较而言,你那老师李承宗,才是真正能替你说话的人。他是首辅,是陛下信重的人。他若开口,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

    扯淡,你是皇帝的授业恩师,真说起话来,李承宗拍马也赶不上!

    陈牧心里默默吐槽,面上不动声色,点头:“小婿明白,晚间便去拜见老师。”

    苏昙看着他,忽然问:“忠义,你跟李阁老……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问得突然,陈牧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苏昙继续道:“我知道,他是你座师,是你名义上的老师。但你中状元那年,他并不是主考,也非阅卷官,难道是之前在苏州的情谊?。”

    座师门生,是官场最重要的人际关系之一。

    乡试、会试的主考官,对所有取中的举人、贡士有“座师”之名;

    殿试的主考以及阅卷官,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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