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风吹日晒养成了黝黑皮肤,只有那双眼睛还算透亮,模样说不上难看,和美人胚子也不沾边。
她抿了抿唇,那双长满茧子的手背在身后,语气稚嫩而决绝:
“拜入仙门的机会难得,阿娘阿爹会高兴的。”
燕支山怔了怔,没想到她这么果决。
虽然有些意外,但不是自家女儿,他也不好插手太多,只说:
“那好,你手书一封信,我带给你阿爹阿娘。”
闻言,罗情霎时窘迫起来,背在身后的手指拧成一团,支支吾吾道:“……我不识字。”
“是我欠考虑了。”
燕支山懊恼地拍了拍脑袋:“那你有什么话要我捎回去吗?”
罗情想了想,嗫嚅道:“阿爹,阿娘,我一切都好,等我在仙门修行有成了,就回家接你们过上好日子。”
燕支山心里默念了一遍,随后安排要回家的孩子们换乘飞舟。
一切准备妥当后,便向冯曜、李司渭辞行。
两拨人立在船头上,临别前说些闲话。
“昨夜若无二位相助,只俺一人怕也是独木难支。”
燕支山笑着说道:“杀人救人,昨夜真是痛快极了,能够结识两位,实是燕某之幸。”
“萍水相逢,生死之交。”
冯曜微微颔首,心有遗撼:“他日若再相逢,定要斗过一场,试试燕兄的手段。”
“这……我可打不过你。”
燕支山挠了挠胡子,打起了哈哈:“下次见面再说,下次一定。”
时正旭日东升,清凉薄雾中透着缕缕暑气。
虫鸣渐渐聒噪,林野间到处是窸窣声响。
两舟缓缓错开,朝着各自方向驶去,逐渐背道而驰。
燕支山的激昂声气远远在林野间荡开。
“今番良晤豪兴不浅,他日江湖再见。”
冯曜浅笑转首,风吹发丝翻飞不已,旭日照拂在身,仿佛镀上煌煌金光,烨然若神。
放眼望去时,天边只有化作米粒大小的飞舟,只听其声不见其人。
冯曜收回目光,感受着聚焦在身上的视线,微微低下脑袋,看向身侧那个瘦瘦黑黑的女孩。
“罗情?”
“在!”女孩眼前一亮,高声应道。
冯曜忽然觉得,这一幕好象似曾相识。
记忆中,祝涛引他入山时,似乎也是这么个场景。
他笑了笑,说道:“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您和那位神仙姐姐是夫妻吗?”她问。
冯曜神情愕然,过了一会儿后,想通了她的心思,失笑道:“小小年纪瞎说什么。”
罗情很认真地说道:“我不小了,在我家那边,十四岁就可以嫁人,你救了我,我是要嫁给你的。”
此话一出,瞬间吸引了一众少男少女的注意。
要不是冯曜是仙师,此刻怕是得起哄了。
冯曜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只觉得棘手,脸上笑意缓缓收起,冷声道:
“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若只为此事入山,不如趁早熄了念头回家,找个男人过安生日子,为人不易,何苦浪费在情爱身上。”
“……”
闻言,罗情双眼失神,站在原地怔愣许久,失魂落魄。
说罢,冯曜没有继续待在甲板上,回到船舱。
李司渭勾起唇角,笑着说道:“明智之举,免得给人家不切实际的幻想。”
冯曜不想在这事上多说什么,把装着恶鬼面具的储物袋抛了过去,堵住她的嘴。
她接过储物袋往里一看,确实是自己所求之物,不免惊讶:
“这么干脆?”
“此物于我无用,既是师姐的东西,干脆物归原主吧。”冯曜淡然道。
“谢谢。”
李司渭眨了眨眼睛,接着说道:“算我欠你个人情。”
妖女背后干系甚大,同她攀扯个没完可不是好事。
冯曜摇摇头:“师姐赠法,我归还此物,两边相抵了,谁也不欠谁的情,今后各走各路吧。”
“也好。”
沉默许久后,她说。
李司渭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一阵颠簸打断。
两道遁光一追一逃,飞快无比,瞬间掠过重重山野池泽,
怒风如聚,尖啸如鸣镝,宏大剧烈。
此时,这方天地忽然被一面薄薄暗纱罩上,瞬间黯淡下来,压抑阴沉充塞四方。
玄冥蚀水狂卷如瀑,遮天蔽日下滚滚浊气如潮,爆起大响,撞得山峦破碎,泥沙满天!